第二天一早，陆则就领着苏晚去了那间石屋，一路上苏晚都缩在他身后，手攥着他的袖子，像一只被拎着后颈的猫。
陆则倒是走得挺胸抬头，嘴角还挂着点藏不住的得意，像每一个突然被天上掉下来的馅饼砸中、脑子还没转过弯来的男人。
到了石屋门口，陆则先敲了两下门，里面传来周医生的声音：“进来。”
门一推开，周医生正坐在桌后翻一本笔记，他抬起头，看到是他们，脸上浮出一个挺热情的笑：“来了？想好了？”
陆则立刻堆起一脸谄媚的笑，搓着手在桌子对面坐下，苏晚挨着他坐，整个人小了一圈，头也不抬。
陆则说：“周先生，我媳妇她胆子小，不敢来，我就替她来问问！您别嫌我啰嗦，我这人没啥本事，就是想让我媳妇过得好点。”
周医生笑了笑，说：“问吧！”
陆则就开始问了，住什么地方？几个人一间？有没有热水？一天吃几顿？我媳妇去做什么？累不累？要是加班有没有加餐？
他问得极细，像一个生怕媳妇吃亏的老男人，把每一个能想到的细节都翻了出来。
周医生倒也不烦，一一答了：苏晚在他的办公室和独立实验室帮忙整理资料，不用做体力活，有单独的工作台！住宿在中区外围的宿舍楼，他们两人独立一间，有热水，有食堂，陆则还留在外城上工，但可以每天来中区门口接她。
苏晚坐在旁边，偶尔轻轻拽一下陆则的衣角，像在提醒他别问太多，陆则就装傻，拍拍她的手背说：“没事，问清楚好……”
周医生说着说着，目光忽然在陆则脸上停住了，他微微皱起眉，像在辨认什么。
他盯着陆则看了好几秒，那眼神里有审视，有回忆，还有一丝几不可察的疑惑。
陆则心里“咯噔”一下，手心开始冒汗！他认出来了？不应该啊……
那次行动他们裹得严严实实，只露了双眼睛，可周医生是博士的徒弟，见过的人多，万一……苏晚坐在旁边，几乎是立刻察觉到了陆则的僵硬。
她极轻地咳了一声，声音不大，正好打断周医生的注视，然后她伸手掐了陆则一下，掐在胳膊内侧。
陆则“嘶”了一声，躲了躲，脸上却还挂着笑。
周医生被这一下小动作打断了思绪，目光从陆则脸上移开，落在苏晚攥着陆则袖子的手上，似乎觉得这对小夫妻就是这种相处模式。
他笑了笑，没再继续追问。
陆则赶紧把话头拉回来：“那……那我媳妇什么时候过来？”
周医生说：“你们回去收拾东西，有人带你们去宿舍！明天她来我这儿就行。”陆则连声应下，搂着苏晚的肩站起来，笑得合不拢嘴，像捡了天大的便宜。
两个人出了石屋，往回走的路上，陆则才把那只被掐得发麻的胳膊甩了甩，小声嘀咕：“苏姐，你下手真狠！”
苏晚没理他，只把步子放慢，像在享受这难得的“好消息”。
回到仓库时，正是上午歇工的时候，不少人都在，陆则一进门就喊上了：“大伙儿，我们搬走了啊！周先生让我媳妇去中区干活，有单独宿舍！”
他嗓门大，一喊，半个仓库都转过头来看，苏晚站在他旁边，低着头，脸上挂着点不好意思的笑，像不习惯被这么多人盯着。
桂芬姐第一个走过来，拉着苏晚的手说：“好事啊！你去中区，比在外头种地强多了！好好干，妹子！”也有几个女人围过来，嘴上说着“恭喜”，眼神里却有些别的意思。
苏晚都一一应了，说“谢谢姐”“以后有空回来看你们”……陆则那边也被几个男人拍着肩膀，有人羡慕，有人酸，他照单全收，笑得一脸憨厚。
东西不多，两人很快就收拾好了，两个背囊，一床旧被，几件换洗衣物，再加一块没吃完的干饼。
陆则扛着背囊，苏晚跟在后面，和仓库里认识的人点了点头，便跟着一个年轻守卫走了。
他们出了外城，穿过一道用竹栅栏隔开的通道，又走了一段泥土路，最后被带到一栋三层高的旧楼前。
楼不算新，墙皮剥落，但门口有人站岗，比外城干净不少。
守卫把他们领到二楼尽头的一间房，推开门，里面不大，一张双人床，一张小桌，两把凳子，墙上有个透气的窗洞。
没有独立卫生间，但走廊尽头有公用的水房。
苏晚站在房间中央看了一圈，这还不是中区，还在中区外围，但比起大仓库，这里已经像天堂了。
她回头看了眼陆则，陆则把背囊往床上一扔，一屁股坐下去，拍了拍床板，冲她咧嘴：“媳妇，咱也算是住上单间了。”
苏晚没笑，她走到窗洞前，踮起脚往外望，视线越过几排低矮的平房，能看到远处有一道更高的围墙，墙后面隐约露出几栋楼顶。
那里就是中区……她明天才要进去，她转过身，对陆则说：“早点休息，明天你去上工，我去周医生那儿！一定要好好的干……”
陆则点头，没再嬉皮笑脸，两人各自躺下。
窗外有风吹过，带着雨林特有的潮湿和远处不知名的虫鸣，苏晚闭上眼，脑子里已经开始画明天要走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