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天刚亮，就有人来敲门了……
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女人，穿着一件干净的灰布衫，头发扎得利落，站在门口扫了一眼苏晚，又看了一眼陆则，语气不冷不热：“苏晚，周先生让我来接你，走吧。”
苏晚应了一声，回头朝陆则看了一眼，陆则正蹲在地上系鞋带，抬起头，冲她挥了挥手：“去吧，晚上我去接你。”
苏晚点点头，跟着那女人出了门，陆则等门关上，才慢慢直起腰。
他没有马上去上工，而是在窗边站了一会儿，看着苏晚跟在那个女人身后，穿过外城的土路，往中区的方向走去。
中区的入口有单独的岗哨，竹栅栏换成了铁栅栏，两排守卫分列两边，查得极细。
那女人掏出一块木牌给守卫看了一眼，守卫又扫了苏晚两眼，挥挥手放了行。
苏晚低着头，步子又轻又碎，像每一个第一次踏进这种地方的流民，过了岗哨，就是中区的地界了。
路是石板铺的，比外城的泥地干净得多，两旁有花坛，种着不知名的阔叶植物，几栋两三层高的楼房错落排列，墙上没有弹孔，也没有那种随处可见的焦黑痕迹。
偶尔有穿白大褂或灰色制服的人经过，脚步不急不缓，说话的声音也不大。
苏晚用余光把这一切都收进眼里，守卫的换岗频率、哨位死角、每一栋楼的窗户朝向、哪条路通向哪里，是她未来都需要记在心里的。
到了办公楼下，那女人把她领到二楼尽头的一间办公室前，敲了两下门，里面传来周医生的声音：“进来。”
那女人推开门，侧身让苏晚进去，自己便走了，周医生坐在桌后，今天穿的还是那件浅灰色衬衫，桌上多了一摞厚厚的文件夹。
他看到苏晚，笑了一下：“来了？昨天休息得怎么样？”
苏晚站在门口，声音又轻又小：“挺好的，谢谢周先生。”
周医生说：“坐吧。”又指了指那摞文件夹，“这些是最近进来的人的档案，帮我按来源地分一下，标签在抽屉里！不急，慢慢来……”
苏晚在他对面坐下，把最上面一本翻开，里面是手写的表格，记录着姓名、年龄、来源、身体状况、亲属关系。
她翻了两页，发现格式都差不多，没什么特别，她一份一份地看下去，按照标签上的分类，把同样的来源地放在一起。
她的手很稳，动作也利落，偶尔停下来看一眼标签，又继续翻。
周医生在旁边看了一会儿，没再说什么，拿起自己的笔记本开始写东西，两个人就这么各干各的。
中间周医生接了个电话，出去了大概一个小时左右，苏晚没有抬头，也没有站起来走动，只低着头一页一页地翻。
她心里清楚，这种办公室，这种时候，十有八九有人在盯着她，她不能露出任何破绽，她甚至把翻页的速度放得更匀了些，像一个老老实实干活、不敢偷懒的新人。
等她把最后一本夹好，周医生也回来了，他看了一眼桌上码得整整齐齐的文件夹，有点意外：“这么快就弄好了？”
苏晚说：“分类不难，我就是按来源分的……”周医生点点头，合上笔记本，说：“你跟我来，我带你四处看看。”
他带着苏晚出了办公室，沿着走廊一间一间地介绍，这层楼不大，除了他的办公室，还有三间实验室。
第一间是普通的化学实验室，几张实验台，几架试管和烧杯，架子上摆着各种试剂瓶。
第二间是仪器室，放着几台半旧的显微镜和离心机。
第三间锁着门，周医生说那是储藏间，不对外开放，苏晚点头，记下了这间锁着门的房间的位置和门牌号。
她注意到，这三间实验室的规模和设备，都只是普通的科研配置，没有隔离间，没有手术台，也没有那种她在牛溪市地下见过的铁笼和玻璃罐。
这里做不了人体实验！这大概只是第一层，周医生带她看的，是“工作环境”，是让她放心的地方，而真正的东西，一定不在这里面。
看完实验室，周医生又带她去了食堂，食堂在中区西侧，一个用铁皮搭的大棚，摆着十几张长桌。
饭点还没到，人不多，只有几个穿白大褂的在角落里吃饭。
周医生给她打了饭，两人找了一张角落的桌子坐下，饭很简单，一碗米饭，一荤一素，比外城的粥和硬饼好太多了。
苏晚低头吃得很慢，像不习惯这么好的饭菜，周医生吃了几口，忽然问：“你以前在清北，是什么系的？”
苏晚的手顿了一下，然后慢慢放下筷子，说：“制药工程系……”
周医生又问：“那你的导师是谁？”
苏晚摇了摇头，声音低下去：“我才上学，就末世了！那时候还没分具体的导师，我其实什么也没学到。”
周医生看着她，像在判断她说的真假，过了几秒，他笑了笑，说：“没关系！现在重新学也来得及，你底子好，我看得出来。”苏晚点点头，没再多说。
吃完饭后，周医生把她送到办公楼下，忽然像想起了什么，从口袋里摸出一块巴掌大的木牌，上面刻着一个“周”字，背面用红漆写着“通行”两个小字。
他把木牌递到苏晚手里，说：“今天先回去吧，我下午还有点事，明天你正常来就行，这块牌子拿着，以后进中区不用再等人接，直接给岗哨看就行。”
苏晚接过木牌，低头说了声“谢谢周先生”，把木牌攥在手里，转身朝中区大门走去。
岗哨还是那两个守卫，这次她主动递上木牌，守卫看了一眼，又看了她一眼，没多问就放了行。
她出了中区，沿着那条石板路往回走，脚步不紧不慢，像一个刚下班要回家的普通女人。
回到宿舍时，陆则还没回来，苏晚把木牌放在桌上，坐在床沿，慢慢把今天走过的路在脑子里又过了一遍。
周医生的办公室在二楼尽头，走廊左侧二间实验室，右侧是储藏间和一间没介绍关着门的房间。
三楼她没上去，但楼梯口有专人值守，食堂在西侧，旁边有一道通往后院的窄门，门外是什么她没看清。
中区的围墙比她预想的高，但墙根下堆着不少杂物，有几处可以落脚。
她把每一个细节都存好，像往抽屉里分门别类地放东西，然后她拿起木牌翻来覆去看了看，就这么一块小木片，把她从外城带进了中区的边缘。
门响了一下，陆则回来了，他进门先看了一眼桌上那块木牌，又看了看苏晚的脸色，把门关好，坐到她旁边，露出一个憨厚的笑：“回来了？今天怎么样？累不累？”
苏晚把木牌放在桌上，坐到床沿，说：“还行！就是整理档案，不怎么累。”
陆则站起来，顺手倒了杯水递给她，嘴上又问：“中午吃得好不好？那周先生人怎么样？”
苏晚接过水喝了一口，说：“挺好的，食堂比外城强多了，还有荤菜。”她说着，借着递水杯的动作，手指在陆则手背上极快地敲了几下——中区，二楼，三间实验室，普通设备，没看到人！
陆则的手被她碰了一下，立刻会意，他脸上不动声色，甚至顺势拉了把椅子在她对面坐下，嘴上还在说：“那挺好，比我在外城搬石头强，我今天修墙，胳膊都快抬不起来了。”
他说着，伸手假装活动肩膀，胳膊从苏晚面前经过时，手指在她小臂上轻轻敲了回去——明白！
苏晚点头，像在听他抱怨，嘴上说：“那你晚上早点歇着，明天还得干活呢。”
她的手在身侧垂下，又敲了一下——储藏间锁着，三楼有人守。
陆则“嗯”了一声，嘴上说：“你先休息，我把这点东西整完。”他坐到桌边，拿起那把匕首继续擦。
可他的手在桌下，又在苏晚递过去的毛巾上敲了几下——老大已知，会动！
两个人再没说别的，宿舍里静下来，窗外有虫鸣，有风穿过雨林的声音，那块木牌就搁在桌上，她知道，明天她还要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