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医生回到住处时，苏晚还没有醒……
她被人扔在他那张床上，头发散着，外套上沾了泥，眼睛闭着，呼吸又浅又匀，周医生站在床边，看了她一会儿。
他想起自己在博士那里被骂得抬不起头的样子，想起那个文件夹砸在肩上的闷响，想起博士眼里那种看废物一样的轻蔑。
那些气，他在博士面前都咽下去了……可这会儿站在床边，看着这个女人，他心里那些东西忽然像找到了一个出口。
他做过很多实验了，男人、女人、老人、孩子，他都见过！他见过他们在笼子里挣扎，见过他们被绑在台上一点点变异，见过他们变成丧尸之后那种空洞的眼神。
可这个女人，他不知道她会是什么样子……一个胆小、爱哭、连血都不敢看的女人，看到她男人变成那种东西，会是什么反应？
他忽然有点期待……他坐到床边，伸手去摸她的脸，指尖碰到她脸颊的一瞬间，苏晚就醒了。
她醒得极快，眼皮一掀，瞳孔在昏暗中骤然收缩，身体比意识更快，右手已经往腰侧摸去，摸了个空，才想起自己身上什么都没有。
可她指尖在袖口里碰到了一个硬东西，那块碎玻璃。
她一把攥住，猛地朝面前挥去，玻璃尖划过一道寒光，周医生往后一仰，退了两步，皱了皱眉：“是我……”
苏晚的手停在半空，喘着气，定睛看清了面前那张脸，眼罩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掉了。
她快速扫了一圈周围，这是一间比之前那间更大些的房间，一张双人床，一张书桌，墙角有铁皮柜，窗帘拉着。
门口有光从缝隙里透进来，然后她翻身下床，退到墙边，背靠着墙，把玻璃尖冲前，对着周医生。
“这是什么地方？”她的声音又哑又抖，可每个字都咬得很紧，“我男人在哪里？他到底在哪？”
周医生看着她抵在胸前的玻璃片，没有往前走，他靠在桌沿上，双手插在口袋里，语气很平：“陆则？他啊……”他顿了一下，像故意在拖，“他要在这里享福了！”
苏晚盯着他，眼泪一下涌出来，顺着脸颊往下淌，她咬住嘴唇，可嘴唇还是抖得厉害。
她握着玻璃片的手也在抖，她慢慢靠着墙滑下去，跪在地上，膝盖磕在木地板上发出闷响。
她抬起头看着周医生，声音里全是破碎的哭腔：“求你了……周医生，你让我见见他好不好？我替他给你道歉！对不起！不该冒犯您，您把我们放了吧。”
她说着，往前膝行了两步，伸手去够周医生的腿，抱住他的小腿，把脸贴在他的膝盖上，眼泪把他的裤子洇湿了一小块。
周医生低头看着她，她跪在那里，头发散了一地，肩膀一抽一抽的，整个人缩成一小团。
他忽然觉得，这种画面比他见过的任何实验都好看。
一个女人的膝盖，比什么试剂都让人舒坦，他弯下腰，把她从地上拉起来，一只手扣着她的胳膊，另一只手把她攥着玻璃的那只手掰开，玻璃片掉在地板上，滚了两圈。
他没有松手，他接着说：“你只要跟着我，有享不尽的荣华富贵！至于他，你就忘了吧。”他的声音很轻，可那语气里有一种不容商量的东西，像博士对他说“别磨蹭”时一模一样。
苏晚假装在他手里挣了一下，没挣开，她又哭又摇着头，声音碎得不成句：“不要……求你了……你让我见见他……求你了，我只要见他一面……我都听你的……”她的膝盖弯下去，又要跪，被周医生拽住了。
他看着她这副样子，嘴角慢慢勾起来，那笑容很浅，眼里却有一种苏晚很熟悉的东西。
像赵统领第一次捏着她下巴时的眼神，像妄哥在牢房里打量她时的眼神，他在博士那里受的气，这会儿好像终于找到了地方倒。
他说：“好啊……我让你见见他！”
他话音刚落，门被敲响了，外面有人喊了声“周先生”，声音很急。
周医生皱了皱眉，松开苏晚的胳膊，回头看了一眼门，又转回来，他盯着苏晚，声音压低了些：“乖乖等着！别乱跑！”他转身走到门口，拉开门。
门外站着个守卫，凑到他耳边说了句什么，周医生点了点头，抬脚出去之前又回头看了苏晚一眼。
她缩在墙角，抱着膝盖，眼睛盯着他，像一只被关在笼子里、还没学会认命的小兽。
他对门口那个守卫说：“锁好门！盯紧了！不许放出来。”然后便快步走了。
门重新关上，钥匙在锁孔里转了两圈，苏晚抱着膝盖坐在墙角，听着外面的脚步声渐渐远了。
她慢慢抬起头，把脸上还没干的眼泪用袖子抹掉，然后她站起来，走到门边，贴着门板听了听。
外面有人……至少两个！脚步声很规律，在来回走。
她退回屋里，快速扫了一圈，窗户拉着厚窗帘，她走过去掀开一条缝，外面是一片空地，有围墙，墙头上拉着铁丝网。
围墙外面是山……她记下了！
另一边，天快亮了，陆寒尘已经在这片山里转了大半夜，他带着人沿着那条旧林场路来回走了两遍，每一处岔路口都下车查看。
老俞跟在他后面，打着手电，照着路面和路边的灌木。
陆寒尘的步子越来越急，手电的光柱在夜色里晃得厉害，忽然，老俞在前面喊了一声：“老大！快来……”
陆寒尘几步跑过去，老俞蹲在路边一棵老树根下面，手电照着地面，那里有一根布条。
灰白色的，撕口毛糙，一半压在土里，一半被风吹到外面。
陆寒尘蹲下来，把布条拿起来，放在掌心看了一眼，他认得……这是苏晚衣服的颜色和布料。
她来过这里……而且她留下了记号。
他站起来，转头朝身后喊：“叫所有人到这来集合，三个小队，外带守山洞的弹药组，都来……快！”老俞应声跑向车边，拿起对讲机开始呼叫。
陆寒尘站在路中央，把布条攥在手心里，天边已经泛起一线极淡的鱼肚白。
他望着前方那条通往更深处的窄路，眼神又冷又急！他怕……他怕晚一步，苏晚和陆则就会出事，他必须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