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医生离开后，苏晚没有睡，她坐在墙角，把膝盖抱在胸前，眼睛盯着门缝底下那线微弱的光。
她在想陆则……他被关在哪里？是不是也被绑着？有没有受伤？他身上什么都没有，连块铁片都没有。
如果真被送去做实验，他连反抗的机会都没有，她得想办法给他送点东西，也比他赤手空拳强。
还有她的血……赵毅他们喝了她的血活了下来，如果她能让陆则也喝一点，万一被注射了病毒，也许能多撑一阵。
她抬起头，扫了一圈屋里，桌上有一支钢笔，黑杆，铜笔帽，搁在一本摊开的笔记本旁边。
她走过去，把钢笔拿起来，拧开笔帽试了试，笔尖很细，可笔杆是硬的。
她把它藏进袜筒里，贴着脚踝内侧，不硌，也不容易掉，然后她坐回墙角，闭上眼，开始等。
而陆寒尘的人马在天亮后陆续赶到了那个岔路口，一共二十多个人，挤在路边的林子里，陆寒尘蹲在地上，把苏晚留下的那根布条摊在膝盖上，旁边铺着地图。
他用手指在地图上划了一条线，从发现布条的位置往里，通往更深的山里。
那条路在地图上没有标注，是一片空白，他把布条收好，站起来，对围拢过来的人说：“这地方往里，一定有东西！苏晚留的记号就到这儿，再往里，可能还有！我们得分三队，间隔不能太远，互相能看见，前队注意看路边有没有新的布条，后队注意有没有埋伏，今天必须找到入口。”
众人应声散开，整理装备，陆寒尘自己走在最前面，步子又快又稳，眼睛贴着地面扫，而他心里那股急，被压得很紧，像一根拉满的弦。
而在最深处的陆则刚靠着墙眯了一会儿，石室的门就被撞开了，几个穿白大褂的人鱼贯而入，脸上捂着口罩，手里攥着名单。
为首的一个扫了一圈，点了几个名字：“赵芳，刘建国，还有那边两个，都出来。”陆则猛地睁开眼，看到芳姐和老刘被点到名字，整个人绷了起来。
芳姐还没反应过来，两个白大褂已经走到跟前，一把拽住她的胳膊往外拖，老刘吼了一声“别碰她”，扑上去想拦，被另一个白大褂反手一推，踉跄着撞在墙上。
陆则站起来就往前冲，他刚迈出两步，一个白大褂回身一脚踹在他膝盖上，他腿一软跪了下去。
紧接着两三个人围上来，对着他的后背和肩膀一顿拳打脚踢，有人骂了句“老实待着”，又朝他腰上踹了一脚。
陆则蜷在地上，用胳膊护着头，牙咬得死紧，一声没吭，等他再抬起头时，芳姐和老刘已经被拽出了门，石室的门重新关上，铁锁从外面扣死。
一个白大褂临走时回头看了他一眼，隔着口罩说：“别着急！晚点就是你了。”陆则趴在地上，手背蹭着嘴角的血，胸口剧烈起伏。
他撑着墙慢慢坐起来，把后脑抵在石壁上，闭上眼，方才被拖走的还有另外两对夫妻，脚步踉跄，哭声从走廊那头传过来，越来越远。
石室里又安静下来，只剩低低的抽泣和牙齿打颤的声音。
那帮人带他们来到了走廊尽头的实验室，六张铁床，两两相对，排成三排。
白大褂们把三对夫妻推进来，不由分说地把人按到床上，皮带扣勒紧手腕，脚踝也绑死，连头都被一条宽布带固定在枕头上，动不了。
老刘拼命挣，手腕在皮带底下磨出了血，可铁床纹丝不动，他只能扭过头，看着旁边那张床上的芳姐。
芳姐躺在那里，胸口急促地起伏，眼睛死死盯着天花板，她的手指在皮带下面拼命往外够，够不到任何东西。
博士推门进来的时候，手里端着一个金属托盘，托盘上并排摆着三支注射器，药剂颜色都不一样：一支淡蓝，一支暗红，一支乳白。
他身后跟着两个助手，一个记录，一个递东西。
他走到第一张床前，床上躺的是个年轻女人，头发散着，满脸是泪。
博士没看她，拿起那支淡蓝色的注射器，掀开她胳膊上的衣袖，找准静脉，一针推了进去。
那女人尖叫了一声，声音又细又尖，像被什么东西从喉咙里硬拽出来的。
她的丈夫在旁边床上疯了似的挣，皮带勒进肉里，血顺着床架往下滴，他喊：“你们放开她！冲我来！冲我来！”可没人理他。
博士走到第二张床前，是芳姐！老刘的呼吸几乎停了，他看着博士拿起那支暗红色的注射器，走到芳姐床边。
芳姐转过头，隔着那张铁床看着老刘，她的嘴唇在抖，可她没有叫。
博士掀开她的袖子，针尖扎进去的时候，她的身体弹了一下，手指抓住了床单，药剂推进去，暗红色的液体在针管里一点点消失。
博士拔出针头，在托盘上搁好，转身走了，老刘盯着芳姐的脸，眼泪一颗一颗砸在自己枕头上。
他的嗓子哑了，声音像从嗓子里挤出来的：“都怪我！都是我！要不是我被选中，你就不用跟我遭这个罪！你放开她……冲我来……”他喊得声嘶力竭，可皮带把他钉在床上，他连头都抬不起来。
芳姐看着他，眼泪从眼角滑进鬓发，她的嘴唇动了动，老刘看懂了。
她说：“不怪你！怪他们坏！怪这个世道……”她喘了一口气，又动了动嘴唇，“老刘，如果有下辈子，我还愿意嫁给你！你早点来娶我！”
第三张床上，另一个女人已经被注射了乳白色的药剂，她的丈夫一声不吭，死死盯着妻子的脸，眼睛一眨不眨，像要把那张脸烙进骨头里。
旁边那个骂人的男人终于撑不住了，哭嚎着骂，骂第二避难营骗人，骂博士没有人性，骂自己蠢，骂这个世道烂！他骂着骂着，声音碎成一片，变成了呜咽。
白大褂们给三个女人一一戴上止咬器，黑色的皮套，扣在嘴上，像给牲口套嚼子。
然后他们退到玻璃墙后面，博士站在最前面，手里拿着记录本，眼睛盯着里面，玻璃墙另一侧，三个女人躺在铁床上，药剂开始起效。
第一个年轻女人的手指先开始痉挛，然后是胳膊，然后整个人弓起来，嘴里发出含混的嘶吼。
第二个女人的皮肤开始泛出青灰色，瞳孔放大，牙齿在止咬器下面不断咬合，发出咔咔的响声。
芳姐是第三个，她躺在那里，身体还没怎么动，可老刘看见她的手指慢慢蜷起来，指甲掐进掌心，指节泛白，她还在看着他！她的眼睛还是她的眼睛！可他知道，快了……
玻璃墙外面的博士头也不回地在本子上记了几笔，对身边的助手说：“暗红色那组反应慢，但意识保留时间长！记下来……再观察一小时，一会儿周景明过来盯着。”他说完，就要转身朝门口走去。
周医生已经赶了过来站在博士身边，看着玻璃墙里面的动静，博士头也不回，说了一句：“这次把观测时间拉长……让她们多撑一会儿！数据越细越好。”
周医生点了点头，博士走后，他问了问边上的助手：“我带来的那个陆则呢？”
“还在下面关着……”
“先别动他……等这组做完，晚点我带人上来看。”他想起苏晚跪在地上抱着他腿哭的样子，嘴角动了一下。
他其实知道她会是什么反应，可他就还是想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