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在房间里等了很久，久到她估摸着已经过了一夜……
窗外的光从暗变亮，她没挪过地方，墙角那个位置，她能同时看到门和窗，背靠着两面墙，是这间屋子里唯一让她觉得能防守的地方。
她数着自己的心跳，算时间……陆则被带走多久了？他还活着吗？周医生怎么还不回来？
正想着，门锁响了……她几乎是条件反射一样从地上弹起来，退到墙角蹲下，把身体缩到最小。
周医生推门进来，站在门口看了她一眼，脸上带着一种苏晚很熟悉的笑。
那种像猎人拎着猎物去给同伴看之前，先自己欣赏一下的笑。
他说：“走吧……不是想见他，我带你去看他。”
苏晚赶紧站起来，低下头，把脸上的表情调整成又惊又怕又带着一点期盼的样子，她跟在周医生身后出了门，没问去哪，也没抬头。
可她的眼睛一直在扫，走廊很暗，两边是石壁，每隔几步有灯泡挂在顶上。
她数着步子，记着拐弯的方向！左，右，再左，然后是一段下坡，再穿过一道铁门，门后有岗哨，两个守卫。
他们又进了山，苏晚能感觉到，头顶的空间变高了，空气里的潮气更重，脚步声在石壁上弹来弹去。
她跟在周医生身后，半步距离，低头走着，然后她看到了。
前面大概五十米，一条岔道的拐角处，一队人正从另一侧押着一个人过来，那个人被两个守卫架着胳膊，脚几乎拖在地上，头发乱着，脸上有淤青。
陆则……苏晚的脚步顿了一瞬，那队人正朝一间亮着灯的实验室门口走，门半开着，里面透出白炽灯的光，如果他们进去，她很可能就再也碰不到他了。
她没有犹豫，她猛地甩开周医生的手，撒腿就往陆则那边跑。
周医生明显愣了一下，喊了声：“你站住”，就追上来拉她。
她一个侧身，从他手边滑过去，继续往前冲，后面的守卫也追了上来，周医生在后面喊：“停下！别让她跑过去！”
可苏晚跑得很快，她一边跑一边装哭，手已经摸到了头发里的铁片，她拔下来，攥在掌心，握得死紧。
陆则也看到她了……他的眼睛猛地睁大，开始挣扎，押着他的守卫还没反应过来，苏晚已经冲到了跟前。
她一把抱住陆则，在即将抱住的一瞬间，右手拿铁片在自己脖子左侧划了一道，血立刻涌出来，顺着脖颈往下淌。
她凑到陆则耳边，声音压得极低，几乎只有气音：“咬！快咬！”
陆则愣住了，他看到她脖子上的血，以为她是受了伤，想要掩盖伤口，于是他把嘴凑到伤口上咬了下去。
苏晚又低声催了一句：“喝！”陆则这才反应过来。
他不知道她要干什么，可他知道她不会害他，于是用力吸了两口，腥热的血涌进嘴里，他差点呛到，可还是咽了下去。
后面的人已经追上来了，几个守卫用力拽苏晚的胳膊，想把她从陆则身上拉开，苏晚死死抱着不放，又让他吸了两口，才松手。
周医生赶上来，一把把她扯开，他的脸色很难看。
他看了一眼陆则嘴角的血，又看了一眼苏晚脖子上的伤口，冷笑了一声：“这就是你的男人！咬你倒是挺狠。”
他转头对守卫说：“把他送进去。”陆则被推进了那间实验室，门在他身后关上。
周医生拽着苏晚的胳膊，把她拉进旁边的一间屋子，那间屋子和实验室只隔着一面玻璃墙。
苏晚一进去就站住了，她本来以为会看到陆则，可她看到的是另一幅画面。
玻璃墙里面，灯亮得刺眼，芳姐躺在床上，身上到处是溃烂的伤口，皮肤一块一块地发黑、脱落。
她的嘴里套着一个铁圆圈，像给牲口套的嚼子，把嘴撑开，合不上。
她的眼睛半睁着，瞳孔已经快要变成了灰白色，旁边的床上是老刘。
他的身体在剧烈抽搐，脖子上的青筋暴起，像一条条黑蛇在皮肤底下钻，可他的眼睛还留着一点光。
就那么一点，不多，却还在！他死死盯着隔壁床上的芳姐！芳姐也在看他！两个人的眼睛隔着两张床的距离，一眨不眨地盯着对方。
老刘的嘴唇在铁圈后面艰难地动着，发不出声，可苏晚看懂了。
他在喊“芳”……芳姐的眼角滚下一滴泪，她的手指也在动，想朝老刘那边伸，可皮带绑得太紧。
几个穿白大褂的人进来，手里拿着两个铁环，套在芳姐和老刘的脖子上，他们拖着两个人往外走，像拖两袋粮食。
经过玻璃墙的时候，芳姐的头转过来，隔着玻璃看到了苏晚。
她的眼睛忽然睁大了……她认出她了！她的嘴唇在铁圈后面拼命动着，像是在说什么。
苏晚读出来了，她在说“走”！老刘也已经被拖过去了，他的眼睛也看到了苏晚，那点仅剩的光在眼睛里晃了一下，像是在跟她打招呼，又像是在求她什么。
苏晚跪在玻璃前，手指按在玻璃面上，她的喉咙像被什么东西死死堵住。
她听到周医生在旁边说：“把他们关进A3区……下一场准备！”她盯着那两具被拖远的身体，把“A3”这两个字，一个字一个字地刻进了脑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