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醒来的时候觉得胳膊像被针扎一样，又麻又木。
她偏头看了一眼床上的人，陆寒尘还在睡，呼吸很沉，脸色比昨晚好了一些，嘴唇有了点血色。
桌上的小闹钟指着后半夜两点多，她试着动了动被抓着的那只手，先是手指，然后是手腕。
他的手指松了一些，她一寸一寸地往外抽，抽到一半的时候他的手忽然紧了紧，她的心提了一下，可他没醒，只是翻了个身，把手收回去搭在自己胸前。
苏晚把手抽出来，甩了两下，从指尖到肘弯全是麻的，像有无数只蚂蚁在爬，她搓了好一会儿，才站起来。
给他把毛巾翻了个面，又给他掖了掖被角，然后出了门。
走廊里很暗，只有几盏应急灯亮着，她拐了两个弯，走到医疗室旁边那间单独的病房。
门没锁，她敲了两下，里面传来一声很轻的“进”。
她推门进去，陆则靠在床头，身上盖着那条旧毯子，脸色虽然还是白的，可比前几天好看多了，眼窝没那么深了，嘴唇也没那么干了。
他正半睁着眼看着天花板，听到门响，转过头，看到是苏晚，脸上立刻亮了起来：“苏姐！你来看我了！”他撑着胳膊想坐直，被苏晚一个眼神按了回去。
苏晚在床边的凳子上坐下，看了看他的脸色，又伸手试了试他的额头。
还有点热，但比之前好多了！她说：“怎么不睡觉？这都后半夜了。”
陆则嘿嘿笑了一下：“睡多了，不困……我现在除了睡觉啥也干不了，白天睡晚上睡，人都睡傻了。”他说着，脸上的表情忽然变得有点别扭，像有话堵在嘴边，又不知道怎么开口。
他先是问了句“苏姐你休息好了没有”，然后问“其他人怎么样了”，然后又问“阿强那小子是不是又皮了”。
苏晚看着他这样，直接说：“你想问什么就问吧！”
陆则像被这句话赦免了一样，整个人松了口气，他往苏晚这边凑了凑，压低声音，脸上的表情认真起来：“姐，你的血！在实验室的时候，你让我咬你，喝你的血，后来我被打了试剂，可我没变异！你……你的血是不是能解丧尸病毒？”
苏晚看着他，他的眼睛里全是认真和担心，不像平时那个没心没肺的样子。
她想了想，没有瞒他，摇了摇头：“其实我也不知道！我只知道我不受丧尸病毒的影响，可芳姐他们，我也喂了血，他们没有恢复……所以我的血也不是万能的。”
“我猜大概率我血里有某种抗体，在病毒还没彻底把人变过去之前进去，有用！可已经被病毒侵染透了，就没用了！”
陆则听完，沉默了两秒，然后他一把抓住苏晚的手腕，力道虽然不大，可很紧：“苏姐，你可一定要藏好！”
他的声音有些抖：“千万不能让博士知道！也不能让周景皓知道！他们要是知道了，会把你绑在实验台上抽干你的血的！”
苏晚看着他攥着自己手腕的手指，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放心！我明白。”
陆则松了手，靠回床上，像是把心里的石头放下了。
苏晚站起来，叮嘱他：“你好好休息，等你彻底好了，继续找我切磋。”
陆则一听切磋，眼睛亮了亮，用力点头：“很快的！苏姐你等我，我肯定恢复得比他们都快！”
苏晚笑了一下，转身出了门，她不放心，又回到陆寒尘的房间。
他还在睡，姿势几乎没变过，她把那条已经变温的毛巾重新投了水，拧干，折好，搭在他额头上。
他微微皱了皱眉，又松开了，她站在床边看了一会儿，确认他睡得安稳，才轻轻退出去，关上门，回了自己的小屋。
躺到床上，她反而睡不着了……脑子转得飞快。
她想起那个山洞，想起芳姐，想起周景皓，想起陆寒尘说的那些计划。
她翻了个身，干脆坐起来，从桌上摸出一张纸和那支钢笔，她把纸铺在膝盖上，开始写。
第一条：散播影像资料不能只走一条路！分三批人，走三条不同的路线，一批被截，另外两批照样能到！目的地先选第三避难营、南山堡、黑市和一个中立的幸存者聚集点，覆盖面广，传播快。
第二条：影像散播之后，要有人证！要想办法找那些被第二避难营骗过但侥幸逃出来的人，让他们去各个营地现身说法！人证加物证，才有说服力。
第三条：博士一定会反击！他会说影像是伪造的，会说飓风是挑拨离间，所以散播之前要先放风，让各个营地都知道第二避难营在筛查“特殊人群”，但不要提实验，让那些人自己产生怀疑……等疑虑积攒到一定程度再抛影像，效果最好。
第四条：周景皓那边不能不管，他既然比博士更狠，也更难缠，如果能找到他的一些证据，最好也一起散出去，最好能让他和博士先打起来。
第五条：飓风的基地虽然隐蔽，但博士的人已经在附近活动过，基地外围的哨位和巡逻路线要重新调整，加暗哨！所有进出的人都要有新的口令和信物，三天一换。
第六条：芳姐和老刘……如果飓风有能管住他们的方法，最好先试！他们回不到人了，但也许能像那些变异动物一样被“控制”。
如果能证明这个可能性，对后续研究有帮助！如果不能，也要尽早决定怎么处理。
她写得很密，一条接一条，有些地方用箭头做了标记，有些地方打了星号。
写完最后一条，她把纸折好，放在枕头下面，天边已经开始泛白了。
她躺下来，把被子拉到下巴，闭上眼……难得的休息，再睡一会儿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