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坐在妄哥对面，看着他的脸，他刚才说“想……怎么不想”的时候，语气很硬，可他的眼睛里同时也有一种东西在闪。
犹豫……知道他在犹豫什么，对付博士不是一件简单的事！博士身后有中央避难营撑腰，周景皓手里握着武装力量，而妄哥只有黑市这点人。
可她也没有逼他，她想了一会儿，才开口问：“你这个兄弟，我见过吗？”
妄哥抬起头看着她，他的眼神里有一种苏晚很少在他脸上看到的东西——柔软！但很快就被他压下去了，可她还是看到了。
“他叫赵铁柱。”妄哥靠在椅背上，把帽子摘下来搁在桌上。
苏晚也算终于看清了他的整张脸，很瘦，颧骨很高，眼窝深陷，脸上有一道从耳根到下巴的旧疤。
他看起来比之前老了，大概是这段时间熬的：“我跟铁柱认识很多很多年了，从穿开裆裤就在一起了。”
他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像在跟自己说话：“末世前，我们住一个村子！他家穷，我家也穷，两家隔着一道篱笆，他爸死得早，他妈一个人拉扯他！我妈看他可怜，有时叫他来家里吃饭，他吃完了就帮我干活。”
“那时候我们才七八岁，能干什么活？就是搬搬柴火，扫扫院子……可他说，吃了你家的饭，就得干活。”他停了一下，嘴角弯了一点，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叹气。
“后来末世了，村里的人都死了！他背着他妈跑出来，我背着我妈跑出来，路上丧尸太多，我妈和他妈没撑住！我们两个挖了个坑，把两个妈埋在一起，那时候我就想，这辈子，只要他一句话，我命都可以给他。”
他的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敲了两下：“黑市这个鬼地方，你看着是我说了算，可当初要不是铁柱，我也坐不上这把椅子！上一任老大想弄死我，提前在我的饭里下了药，是铁柱先尝了一口，发现不对，吐出来，拿刀架着那个厨子逼问出来的。”
“他替我挡了一刀，在肚子上，差点没挺过来！后来我上位，要杀上一任老大的亲信，也是他替我动的手，他杀完人回来，浑身是血，站在我面前说，哥，干净了。”
苏晚没有说话……她看着妄哥的脸，听得很认真。
“你炸我斗尸场的时候，他不在。”
妄哥继续说：“他在外面办事，我把他支出去的，那阵子黑市周围不太平，有人想撬我的地盘，我让他带人去查！等你跑掉之后，我派人去追你，那时候铁柱也还没回来……等他回来，你已经跑得没影了！后来我到处找你，他也不赞成。”
苏晚问：“为什么不赞成？”
妄哥说：“他说你一个女人能从我手底下跑掉，说明你有本事！黑市树敌够多了，别再惹不该惹的人！我不听……他拗不过我，就帮我找。”
“找了几个月，都没找到你！他就说，算了，人各有命。”
他顿了顿：“其实他说得对，可我就是不甘心。”
苏晚问：“那他怎么被博士的人抓走的？”
妄哥的表情变了，那点柔软的回忆散了，只剩下一层冷而硬的东西。
他说：“你们上次放了博士的影片走了之后，我们断了和博士很多交易！也不怕告诉你，以前我们帮他们介绍过人，但不多都是说去工作的。”
“可影片一放，大家就都知道了博士在干什么，铁柱说这样不行，他说他先去摸一摸底，看看到底从黑市出去的那些人，有没有被做实验。”
妄哥的拳头攥紧了：“他去了三天……第四天，我收到一封信！信封里是一截手指。”他停住了，苏晚看到他的下颌绷得很紧，腮帮子上的肌肉一跳一跳的。
“他的手指……”妄哥说，“信上说，每隔七天交十个人！不交，下一次送回来的就是他的脑袋。”
苏晚沉默了一会儿，她说：“你能确定他在哪里失踪的吗？”
妄哥站起来，走到墙角，从一个铁皮柜里翻出一张地图，他把地图摊在桌上，手指点在一个位置：“他最后的消息是从这里发出来的！中央避难营外围，一个叫青石镇的地方，他在那里待了两天，然后去了一处看守所！那个看守所在镇子北面，靠着山……他进去之后，就再没出来。”
苏晚看着地图上那个标记——青石镇！她没听说过，而且她对这世界这片区域的地理不熟，她需要有人帮她分析。
她抬头看着妄哥说：“把陆寒尘放出来！让他一起来看。”
妄哥也抬起头，看了她一眼，他的表情立刻变得不太好看，他当然记得那个男人。
从进门开始，那个男人就一直站在她旁边，沉默，可眼睛从来没离开过她。
他不喜欢那种眼神，那种眼神太明确了，可苏晚看着他的目光很平静，带着一种“你要想救人，就赶紧的”的意思。
他沉默了两秒，朝门口喊了一声：“把那个人带过来。”
门外的守卫应了一声，脚步声远去……没过多久，铁门被推开，陆寒尘走了进来。
他的手上没有手铐，衣服也整整齐齐的，他的目光在房间里扫了一圈，先看了苏晚，确认她没事，才落到妄哥身上。
妄哥对上他的目光，嘴角扯了一下，没说话。
苏晚朝他招了招手：“快过来看地图。”陆寒尘走到桌边，站在苏晚旁边，低头看了看地图。
苏晚把情况简短地说了一遍，陆寒尘听完，点了点头，手指沿着地图上青石镇的位置往外延伸：“这个看守所我知道，以前是镇上的粮库，后来被中央避难营征用了！这地方不大，但墙高，只有一个门！北面靠着山，山上有一片林子，如果要救人，可以从林子里摸进去。”
妄哥靠在墙上，抱着胳膊，看着陆寒尘的手指在地图上移动。
他的脸色还是不太好，可他没有打断，因为他听得出来，这个人确实知道那个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