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再睁眼的时候，黑市外的光已经从灰白变成了昏黄。
她这一觉睡得很沉，连梦都没做，身上那些伤口在药劲的作用下没那么疼了，只是人还有些发虚。
她偏头看了看，陆则还蹲在床边，这回没打瞌睡，手里攥着半块饼在啃。
陆安缩在墙角的小凳子上，两只手搁在膝盖上，帽子戴得端端正正，听到床上有动静就抬起头，看她醒了就赶紧跑过来递了杯水。
苏晚撑着坐起来，接过水喝了一口，嗓子没那么干了。
她伸手拍了拍陆安的头：“伤着没有？”
陆安摇头：“没有。”
苏晚说：“那就好。”她把杯子放下，问陆则：“陆寒尘怎么样了？”
陆则把最后一口饼咽下去，说：“醒了！已经醒了有一会儿了，老俞陪着呢。”
苏晚点头，简单收拾了一下，把外套披上，下了床，其实腿还有点软，她扶着墙站了一会儿，等那股虚劲过去了，才往外走。
陆安要跟，她说：“听话，别跟了……这里人多眼杂，我去看看就回来。”陆安张了张嘴，到底没跟，只让陆则跟上去。
苏晚走到陆寒尘养伤的那间屋子，推门进去，陆寒尘靠在床头，脸色比昨天好了一些，可还是白，肚子上的纱布缠得厚厚的。
老俞坐在旁边的小凳子上，手里端着碗水，看到苏晚进来，陆寒尘就要撑着坐起来。
苏晚几步走过去，伸手按在他肩膀上：“好了，你伤在肚子，老实躺着。”
陆寒尘被她按回去，看着她，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会儿，问：“你怎么样了？”
苏晚在床边坐下：“放心！比你强……”
陆寒尘笑了一下：“是！你是最厉害的！”陆则跟了进来，站在门口，一听这话就接上了：“对对对！苏姐最厉害！”
苏晚回头瞪了他一眼，陆则缩了缩脖子，可嘴角还咧着。
苏晚又看了看旁边躺着的小张，小张的脸还是白的，闭着眼，胸口缠着纱布，呼吸比昨天平稳了些，可人还没醒。
沈玉正好端着药进来，看到苏晚在看小张，走过来说：“你放心吧！子弹取出来了，没伤到心脏，算是度过危险期了……不过他失血多，人虚，醒来估计还得等一阵。”
苏晚点头：“辛苦你了！谢谢！”
沈玉说：“是我应该的。”
这时候门口传来一阵敲门声，老俞看了一眼，起身出去了。
苏晚坐到陆寒尘旁边，陆寒尘问：“你身上那些伤，让她看过了吗？”
苏晚说：“看过了！没大事！”
陆寒尘说：“别逞强……”苏晚说：“知道！”
话音刚落，老俞推门进来，朝苏晚使了个眼色，苏晚站起来，跟陆寒尘点了下头，陆寒尘也明白，没多问，只说：“去吧。”
苏晚跟着老俞出了门，拐到走廊尽头一个没人的角落。
老俞压低了声音，脸上的表情很沉：“两件事：第一，中央避难营那边不对劲，咱们有个兄弟一直在外围盯着，以前他们换岗有固定时间，早上六点、中午十二点、晚上六点，三班倒，准时准点！可从前天开始，换岗时间乱了……有一天早上五点多就换了，还有一天拖到快八点才换！换岗的人数也变了，以前一个哨位两个人，现在有的哨位塞了四个，有的反倒只剩一个！还有他们的垃圾车……”
苏晚皱眉：“垃圾车怎么了？”
老俞说：“以前垃圾车每天出来一趟，走固定路线，倒在南边的坑里，可这几天垃圾车一天出来三趟，走的路线也不一样了，有时候往东绕，有时候往北绕！咱们的人跟过一次，发现那车根本没去垃圾坑，在城外绕了一圈又回去了。”
他顿了顿，“垃圾车估计是幌子，里面装的不是垃圾。”
苏晚没说话……她心里在转！换岗时间乱，说明他们在调整内部部署，可能是增兵，也可能是换防。
垃圾车一天三趟，走不同路线，不去垃圾坑，那是运东西的！运什么？武器、弹药、还是人？
她问：“还有呢？”
老俞说：“第二件事：黑市附近也不对劲！这几天咱们巡逻的人发现，黑市外围总有些生面孔在转，有一个装作拾荒的老头，在东边那条沟里翻垃圾，翻了一整天，可他那袋子里本来就装着东西，翻出来的垃圾也没往里装！还有一个推板车的，车上盖着破布，每天下午从西边过来，绕到北边，再绕回去，从不进黑市，也不跟人搭话！还有两个，装作夫妻，在南边路口摆了个卖水的摊子，可一整天也没卖出去几碗，眼睛一直盯着黑市入口数人头。”
他看着苏晚；“这些人像在踩点……他们不是黑市的人，也不是咱们的人！看他们的路数，是受过训练的，不是普通流民。”
他停顿了一下：“这里不安全了！得尽快撤……”
苏晚沉默了几秒，她在心里算了一笔账，他们现在伤员多，有陆寒尘、小张，还有几个重伤的兄弟，行动不便。
回飓风营地太远，路上万一被截住，这些人跑都跑不了。
最近的是第三避难营，开车半天能到，秦川那边也有医生。
于是她说：“去第三避难营！你赶紧收拾，把能带的都带上！伤员能走的走，走不了的抬……别碰着。”
老俞点头：“我这就去安排。”
他走了两步，又回过头，“那黑市这些人呢？妄哥那边，要不要说一声？”
苏晚说：“我去说！你先去准备。”
苏晚往妄哥的办公室走，一路上脑子里在转，中央避难营在调兵，黑市周围有人在踩点，这两件事放在一起，不可能是巧合。
周景皓死了，他手底下那些人散了，可背后支持他的人还在。
中央避难营如果真的要动手，冲的可能不只是他们这些人，更大可能他们是冲黑市这样的地下交易所来的。
这地方鱼龙混杂，什么都有，如果被人盯上了，一锅端也不是不可能。
她推开办公室的门，妄哥正坐在桌后面翻一摞纸，看到她进来，抬起头：“醒了？怎么不多歇歇？”
苏晚走过去，坐到他对面：“出事了！老俞刚收到消息，中央避难营那边有军事调动，黑市周围也有人踩点！你这地方不安全了，我们得撤。”
妄哥放下手里的纸，表情变了：“撤？往哪撤？”
苏晚说：“第三避难营！那里近，有医生，有围墙！他们没有理由也不敢轻易动手，而且你们也得走，总感觉是冲你们来的……你这边忠实的人，能带多少带多少！其他人赶紧散！这地方……”
她看了一眼窗外：“大概率保不下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