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玉蘭假裝沒听見最後那句，轉身去拿水杯，走到廚房才發現自己拿的是一個空杯子。
錄制前三天，「向往的蘑菇屋」節目組發來了正式的錄制流程和合同。
孫玉蘭用了整整一個晚上逐條審完了合同，用紅色批注標出了七處需要協商的條款，然後給節目組打了電話。
她的談判風格溫和但堅決，既不讓對方覺得難纏，又把自己的底線守得清清楚楚。最終達成的共識是︰
王靈飛以獨立嘉賓身份參與錄制，節目組不得在宣傳中使用“潮男賽高代餐”或類似暗示性表述。
錄制期間的妝造和才藝展示內容由王靈飛方自主決定，節目組有建議權但無強制權。
節目播出後，王靈飛擁有自身片段二次傳播的完整授權。
節目組的法務在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鐘，然後說了一句︰
“孫小姐，您確定您是第一次做經紀人嗎？”
“我是園藝系畢業的。”孫玉蘭誠實地回答。
“那您這合同審得比很多專業經紀人都細。”
掛了電話，孫玉蘭對著電腦屏幕露出一個勝利的微笑。
然後她花了三秒鐘享受這個微笑，緊接著就開始列錄制要帶的物品清單︰
服裝五套，涵蓋日常、勞動、休閑、晚間和應急五種場景；
護膚品一套，純植物的，她親自去店里挑的，確保上鏡時皮膚狀態最佳。
備用眼鏡框一副，平光的，增加書卷氣的配飾選項。
以及一本「常見室內植物養護手冊」，作為他的標志性道具。
“這本手冊你隨身帶著，有空的時候翻一翻，不用刻意對著鏡頭展示，自然就好。”
她把書塞進行李箱的側袋，“植物系這個標簽是我們的核心差異化優勢，要在每一個細節里反復強化。”
王靈飛坐在沙發扶手上，看著她跪在地板上一樣一樣地往行李箱里碼放東西，嘴里念念有詞地核對著清單上的項目。
她的頭發隨意地扎了個丸子頭，有幾縷碎發散落下來垂在臉頰旁邊，被她不耐煩地吹到一邊，過一會兒又滑下來，她再吹一次。
他忽然站起來，走到她身後，伸手把她散落的碎發攏到耳後。
孫玉蘭的動作頓住了。
他的手指很輕，指腹擦過她耳廓的時候帶著一種小心翼翼的溫柔，像是怕踫壞什麼珍貴的東西。
那個動作持續了大概不到兩秒，但孫玉蘭覺得自己的耳朵像是被點燃了一樣，熱度從耳尖一路燒到了脖子根。
“頭發擋眼楮了。”王靈飛收回手。
“……哦。”
孫玉蘭低下頭，假裝繼續整理行李箱，手里的衣服疊了拆拆了疊，來回折騰了好幾遍。
“那件t恤你再疊下去就要出褶子了。”
“你閉嘴。”
“好。”
沉默了幾秒，兩個人同時忍不住笑了出來。
笑的原因各自不同，但笑聲混在一起，在這個堆滿了行李箱和衣物的狹小客廳里回蕩著，帶著一點說不清道不明的甜。
三天後，他們將飛往雲西山。
雲西山的夏天和江城完全不同。
江城的夏天是鋼筋水泥里的熱島效應，是空調外機呼呼地往外噴熱氣，是柏油馬路被曬得發軟散發出刺鼻的瀝青味。而雲西山的夏天是滿眼的綠。
濃得化不開的深綠、陽光下透亮的翠綠、山澗邊柔和的嫩綠。
「向往的蘑菇屋」的錄制地點在半山腰的一片竹林旁邊。
主建築是一棟由舊農舍改造的兩層小樓，外牆刷了暖黃色的涂料。
屋頂是原生態的茅草頂，門口有一個不算大的院子，院子里種著各種蔬菜和幾棵果樹。
攝像機和工作人員已經在院子里架好了設備，常駐嘉賓們正在廊下喝茶聊天。
王靈飛坐著節目組安排的車到達時，是下午三點。
他穿著一件米白色的亞麻襯衫，袖口松松地卷到小臂中段。
下面是深灰色的棉麻長褲和一雙簡約的帆布鞋。
手里拎著一個不大的行李箱，另一只手里按照孫玉蘭的設計，拿著那本「常見室內植物養護手冊」。
孫玉蘭作為他的“助理”跟在他身後半米的位置，穿著一身低調的黑色t恤和牛仔褲，頭發扎成了利落的馬尾，臉上帶著一副黑框眼鏡。
她的身份是王靈飛工作室的經紀人助理。
這個身份是她自己給自己編的，畢竟王靈飛目前壓根沒有工作室，但她已經在心里把那間出租屋的客廳命名為“靈飛工作室總部”了。
節目組的一位年輕的執行導演迎上來，跟王靈飛握了握手，目光在他臉上停留了比正常社交禮儀稍長那麼零點幾秒。
這是幾乎所有第一次見到王靈飛本人的人都會有的反應，孫玉蘭已經習慣了。
“王老師，歡迎歡迎。
您先到屋里休息一下，常駐的幾位老師都在，等會兒另一位飛行嘉賓到了之後咱們就開始錄制。”
執行導演一邊說一邊忍不住又多看了他一眼，“您本人比視頻里還……”
“謝謝。”
王靈飛禮貌地笑了一下，沒有讓對方把話說完，恰到好處地避免了尷尬的場面。
孫玉蘭在心里默默給他點了個贊。這個分寸感，她教過一次他就會了。
她跟著王靈飛走進院子，在工作人員的指引下到了一個臨時搭建的遮陽棚下面。
這個區域是給藝人團隊休息用的，有幾把折疊椅和一張桌子，桌上放著礦泉水和水果。
孫玉蘭把王靈飛的行李箱放在角落里，然後開始用目光掃視整個錄制現場。
機位布置、燈光方向、收音設備的位置、常駐嘉賓們的狀態和互動模式，所有信息都被她快速地收入眼底。
“你別太緊張。”王靈飛坐下來，反而開始安慰她，“該準備的我們都準備了。”
“我不緊張。”孫玉蘭推了推眼鏡，“我是在做現場勘查。”
“那你勘查的結果是什麼？”
“三個機位，兩個固定一個游走。
常駐嘉賓目前情緒狀態松弛，適合你以低調自然的姿態進入。
另外，門口的菜園子里那排番茄架子搭得不太專業，如果節目里有干農活的環節，你可以順便提一下怎麼改良。
自然的專業展示，比你主動說‘我會園藝’效果好一百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