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桂芬急得直拍大腿：“我就说你这棚不牢靠！”
孙玉兰嘴硬：“这是风太大了！跟棚没关系！”
第二天一大早，周砚骑着电动车来了，后座绑着几捆新钢管和一卷加厚膜，一句话没多说，摘了眼镜往兜里一揣，撸起袖子就开始重新搭棚。孙玉兰杵在旁边看他干活：你还别说，这小伙子看着文弱，手脚挺麻利，钢管切割、打孔、固定，两个钟头把棚重新撑起来了，比原来结实一倍。
孙玉兰递了杯水过去：“谢了啊。”
周砚接过水，喝了一口，皱眉：“你这水……怎么一股番茄味？”
“我刚拿这杯子试了试新出的低糖版，还没来得及洗。”
周砚默默把剩下的半杯喝完了，抹了抹嘴：“低糖版挺好，不齁。”
“你一个搞土壤的还懂饮料？”
“我本科学食品工程的，后来考编分到推广站。”周砚把杯子放回桌上，“你那个棚，以后立柱间距别超过两米。再塌了别找我，我调走了。”
孙玉兰心里咯噔一下：“调走？调哪儿？”
“就调你们村。站里让我驻点一个月，搞那个标准化种植示范户，你家那块地选中了。”
孙玉兰：“……你咋不早说？”
周砚推了推眼镜：“你也没问。”
周砚驻村的这一个月，孙玉兰的作坊升级得飞快。他帮她把车间布局改了：洗果区、榨汁区、灌装区、杀菌区分开，地面铺了环氧地坪漆，墙上贴了瓷砖，进门得换鞋戴口罩。刘桂芬看着焕然一新的车间，感慨：“哎呀妈呀，比咱家灶台都干净。”
孙玉兰：“娘你这话说的，咱家灶台是该好好擦擦了。”
周砚还帮她把Sc认证的申报材料理了一遍，条理分明地列了个清单，哪项缺啥、哪项得补、哪项得找谁签字，写得明明白白。孙玉兰拿着那份清单直咂嘴：“小周啊，你要是不在体制内混了，来给我当副总吧，我给你开双倍工资。”
周砚面无表情：“我考编考了三年。”
“那算了，你继续为人民服务吧。”
三月初，Sc认证下来了。孙玉兰在车间门口放了挂一千响的鞭炮，崩得隔壁三大娘鸡窝里飞出来三只老母鸡。三大娘追着鸡满村跑，边跑边骂：“孙玉兰你个死丫头！赔我鸡蛋！”
孙玉兰塞给她一瓶新出的低糖版：“三大娘，尝尝，降血脂的。”
三大娘拧开盖子灌了两口，咂咂嘴：“还……还挺好喝。回头给我儿媳妇拿两瓶。”
“你儿媳妇不用拿，”孙玉兰笑眯眯地搂住她肩膀，“让她来我厂里上班呗，一个月四千，管午饭。”
三大娘眼睛瞪圆了：“真哒？”
“骗你我是小狗。”
第二天三大娘儿媳妇李娟就来报到了，戴着口罩手套站灌装线前面，干得板板正正。三大娘从此逢人就夸：“玉兰那丫头，打小我就看行！有出息！”
刘桂芬偷偷跟孙玉兰嘀咕：“你三大娘变脸比翻书还快。”
孙玉兰嗑着瓜子：“娘你学学，这叫经济基础决定家庭地位。李娟一月挣四千，三大娘在家说话都不敢大声了。”
三月中旬，省城那边方远的渠道打通了。“玉兰春”番茄山楂汁进了省城八家大超市，头一批铺了五千箱。方远打电话来说：“玉兰，你那个低糖版不错，再给我出个无糖版，我有个高端超市客户要。”
孙玉兰挂了电话就往车间跑，把刘桂芬和孙小伟薅起来加班。孙小伟边刷瓶子边哀嚎：“姐！我作业还有两张卷子没写呢！”
“写什么卷子！你姐在给你攒老婆本呢！赶紧的，刷完这筐瓶子给你加五块！”
“姐我能不能商量一下，我不要老婆本，我要新手机。”
“期末考试进前二十，新手机给你安排上。现在，刷瓶子！”
四月初，周砚驻点期满，回县里汇报工作。临走那天他来孙玉兰厂里送材料，孙玉兰正搬货，一箱二十四瓶的果汁抱起来就走。周砚伸手接过去：“我来吧。”
孙玉兰没让：“你搬得动吗？细胳膊细腿的。”
周砚没说话，轻轻松松把两箱摞一块儿搬车上了。孙玉兰眨了眨眼：“哟，练过？”
“大学搬了四年货，挣生活费。”周砚拍拍手上的灰，从包里掏出一张纸递给她，“县里有个巾帼创业扶持补贴，三万块，我帮你把材料递上去了，下个月能到账。”
孙玉兰拿着那张回执单，难得有点不好意思：“那个……谢谢你啊。回头我给你拿两箱果汁，你搁办公室喝。”
“不用，你上次给我的还没喝完。”
“那你给同事分分。”
“同事都以为我是你们厂的关系户。”周砚推了推眼镜，难得笑了一下，“上回你塞我后备箱那箱果汁，我领导看见了，问我是不是收了供应商好处。”
孙玉兰乐了：“你咋说的？”
“我说是女朋友家送的。”
孙玉兰手里正搬着箱子，差点砸脚面上：“你：”
“开玩笑的。”周砚转身上了电动车，“我走了啊。那个棚的立柱你加两根，别省那点钢管钱。”
电动车突突突开远了。孙玉兰站在厂门口，手里还攥着那张回执单，后知后觉地“嘿”了一声：“这小子……”
刘桂芬从车间探出头：“兰啊，小周走啦？你咋不送送人家？”
“送啥送，人家回县里上班！”
“那你脸咋红了？”
“太阳晒的！”
刘桂芬扭头冲车间里喊：“小伟！你姐脸红了！”
孙小伟从灌装线后面冒出头：“姐你终于要给我找姐夫了？那我能涨零花钱不？”
孙玉兰抄起空瓶子追过去：“我让你涨！我让你涨！灌你的汁去！”
四月中旬，孙玉兰正在车间盯生产，手机响了。火锅店赵姐打来的，嗓门大得不用开免提：“玉兰！出事了！”
“咋了？”
“陈世豪！就是那个甩了你的陈世豪！他这两天在镇上到处跟人说你忘恩负义，说当年你穷得揭不开锅是他接济的你，现在你发达了翻脸不认人！我操他个二大爷的！我这就带人堵他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