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玉兰愣了一下：“姐你等会儿：你说谁？”
“陈世豪啊！你前男友！那个开小卖部的陈世豪！”
孙玉兰使劲回忆了一下原主的记忆，模模糊糊想起来确实有这么一号人，当年嫌原主家穷，跟镇上一个开小卖部的姑娘好了，原主还哭了好几天。
她想了想，跟赵姐说：“姐，你别急。你明天往他婆娘小卖部送十箱果汁，就说是‘玉兰春’老板送的，让她尝尝，顺便问问她老公最近是不是闲得慌。”
赵姐在那头愣了两秒，然后拍桌大笑：“杀人诛心！你狠！我明天一早就去！”
挂了电话，孙玉兰给孙小伟发了条微信：“你姐前男友在镇上造我谣，你帮姐办个事。”
孙小伟秒回：“姐你说！上刀山下油锅！”
“没那么严重。你去镇上打印店，打一百张海报，就写：‘玉兰春果汁，吃火锅解腻，吃烧烤开胃，吃席吃顶了更得来一杯。另：本店老板单身，事业有成，不回收垃圾。’底下印咱厂地址和电话。”
孙小伟：“……姐你是要气死陈世豪？”
“我这是正儿八经的广告。赶紧去印，印完贴镇上公告栏去。”
三天后，陈世豪灰溜溜地把镇上公告栏的海报全撕了，被镇城管罚了两百。他婆娘拎着他耳朵骂了半条街：“你闲得慌是不是？人家做买卖碍着你了？你再去瞎咧咧，晚上睡门口！”
孙玉兰听说这事儿的时候正在跟方远视频开会，笑得差点把茶喷屏幕上。方远在镜头那边翻了个白眼：“你正不正经？我这儿跟你说八月份出新品呢。”
“正经正经。方总你说，无糖版用什么代糖？”
“赤藓糖醇。我这边实验室给你寄样品，你试试口感。”
“行。对了方总，你那个省城总代理，男的还是女的？”
“女的，四十多，姓刘，也是单身。”方远顿了顿，眯起眼，“你想干啥？”
“不干啥，提前打听打听。合适的话我把我弟介绍给她。”
方远沉默三秒：“你弟不是才十五？”
“所以得提前预定啊。好货不等人。”
方远啪地挂了视频。
孙玉兰对着黑掉的屏幕嘿嘿一乐，转头冲车间喊：“小伟！你姐给你物色了个省城女老板！赶紧好好学习，长大了给姐争气！”
孙小伟从灌装线后面发出一声绝望的哀嚎。
五月的时候，孙玉兰碰上了一件意料之外的事。
县里搞“乡村振兴巾帼带头人”评选，每个乡镇推一个候选人，镇妇联主席亲自上门，说要把孙玉兰报上去。
孙玉兰还挺美，特意让刘桂芬把压箱底的西装找出来熨了熨，头发也去镇上理发店修了修，捯饬得人模狗样的。
结果评选前一天，镇妇联又打来电话，语气支支吾吾：“玉兰啊，那个……候选人名单调整了一下，换成周庄的周晓燕了。你别多想啊，下次还有机会。”
孙玉兰挂了电话，坐在厂里小板凳上嗑了半把瓜子，越想越不对劲。周晓燕她知道，周大强的亲妹子，嫁给了镇上一个开饭店的，饭店名叫“晓燕家常菜”，去年刚开的，生意半死不活。
她给赵姐打了个电话。
赵姐在镇上人脉广，半小时后回了消息：“查清楚了。
周大强找了他妹夫，他妹夫跟镇里一个副镇长是连襟。副镇长打了招呼，把周晓燕塞进去了。评选材料还是现补的，照片都是昨天现拍的。”
孙玉兰乐了：“就这？”
赵姐急了：“你咋一点都不气？这明摆着欺负人！”
“姐，我问你，这个‘巾帼带头人’评上了给多少钱？”
“……不给钱，发个牌子。”
“那有个屁用！”孙玉兰把瓜子壳往垃圾桶一扔，“姐我忙着呢，厂里新接了个二十万的订单，县一中食堂要订两千箱配营养餐。我稀罕他一块牌子？”
赵姐在电话那头愣了半天：“……那你捯饬那么半天？”
“我乐意！我高兴！我明天穿西装下车间灌汁，你管得着吗？”
挂了电话，孙玉兰转头把这事儿当笑话讲给周砚听。
周砚最近成了厂里的常客，隔三差五来送点材料、递个表格，顺便蹭杯果汁喝。
他听完沉默了一会儿，说：“那个副镇长叫马德彪，跟周大强妹夫是连襟没错。但马德彪去年刚因为违规审批被纪委诫勉谈话过，你现在把他捅上去，他肯定吃不了兜着走。”
孙玉兰挑眉看他：“哟，你一个农技员还懂纪委的事？”
“我考编考了三年，行测申论背了八百遍。”周砚推了推眼镜，“你要想举报，我把材料帮你理一份，格式我都熟。”
孙玉兰歪头看了他半天：“小周啊，你到底是哪头的？”
“我是实事求是那头的。”周砚面无表情，“周大强那个‘强强联合’牌果汁，前几天在隔壁县被查了，标签造假。你猜谁供的货？马德彪小舅子的包装厂。这条线要是捅上去，一查一个准。”
孙玉兰倒吸一口凉气：“你这人……看着斯斯文文的，下手比我还黑。”
“我这是合法合规反映问题。”周砚从兜里掏出U盘，“材料我都准备好了，你要实名举报还是匿名？实名的话我陪你跑一趟纪委。”
孙玉兰盯着那个U盘看了三秒，一拍大腿：“实名！我孙玉兰行不更名坐不改姓，怕他个球！正好，我把前因后果写清楚，他周大强当初偷我配方的事儿一块儿递上去！”
三天后，镇里来了两个人，拿着公文包进了副镇长办公室。又过了三天，马德彪被县纪委约谈，周晓燕的候选资格取消，镇妇联重新公示名单：孙玉兰排第一个。
刘桂芬高兴得直抹眼泪：“兰啊，咱家祖坟冒青烟了，出干部了！”
孙玉兰一边填表一边翻白眼：“娘，就是个牌子，不发钱。”
“牌子也光荣！回头挂厂门口！”
孙玉兰嘴上嫌弃，填表倒是挺积极。职业一栏写“个体经营户”，政治面貌写“群众”，个人事迹那栏她提笔就写：“带领全家脱贫致富，解决村里六个留守妇女就业问题，年产值突破五十万。”写完自己读了一遍，觉得差点意思，又加了一句：“下一步计划带动周边三个村种植番茄山楂，形成产业链。”
周砚看了她的申请表，嘴角抽了抽：“最后这句是凑字数的吧？你地还没包呢。”
“我不会包啊？明天就去找村委会谈！”
说干就干。
五月底，孙玉兰真把村委会谈下来了，流转了村东头二十亩地，专门种番茄和山楂。
她跟村里签了合同，每年给村集体交两万块租金，地里用工优先招本村人。村委会高兴坏了，大喇叭喊了三天：“孙玉兰承包土地啦！有意愿种番茄山楂的来村委会报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