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初一。
天刚亮，慈宁宫就传了话出来。
太后召皇后入宫。
沈令仪在承禧宫里坐着，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她没接话。
太后动手了。
不是暗地里递折子，不是借别人的嘴传话。是直接召皇后。
这意味着，太后不打算再等了。
绿萝进来换茶，见她脸色凝重，轻声说：娘娘，慈宁宫那边……
我知道。沈令仪放下茶盏，去跟小邓子说，让他今天盯紧养心殿。皇上那边有什么动静，立刻报回来。
绿萝应了一声，出去了。
沈令仪站起来，走到窗前。
十月初一。宫里的桂花已经谢了，空气里只剩下一股淡淡的枯叶味。
太后昨天说，今天不管发生什么，她都在承禧宫待着。
她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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辰时三刻。
皇后到了慈宁宫。
沈令仪不知道慈宁宫里发生了什么。她只能等巧儿带消息回来。
等了一个时辰。
巧儿回来了。
她的脸色有些发白，进了偏殿，行了礼，压低声音说：娘娘，太后和皇后在暖阁里谈了整整一个时辰。
说了什么？
奴婢听不全。但奴婢听到太后说了一句话。
什么话？
太后说：皇后，你在暗处看了三年。今天，哀家要你选一边。
沈令仪的手指在扶手上停了一下。
太后在逼皇后站队。
不是暗示，不是试探。是直接摊牌。
皇后怎么回的？
皇后沉默了很久。然后她说：臣妾选太后。
沈令仪闭上眼睛。
皇后选了太后。
皇后忍了三年，什么都知道，什么都不说。今天，太后一句话，皇后就选了边。
不是因为太后比三皇子强。是因为皇后知道，太后已经准备好了。
还有呢？
太后还说了一件事。巧儿的声音更低了，太后说，兵部今天会递一份新的折子。折子里有三皇子在边关养私兵的全部证据。太后让皇后做好准备，折子一上，朝上会乱。
皇后怎么说？
皇后说：臣妾知道了。
巧儿走了之后，沈令仪在偏殿里坐了很久。
太后把所有的牌都摆到了桌面上。
兵部折子。皇后站队。三皇子的边关证据。
这不是收网。这是宣战。
太后在告诉三皇子：哀家不陪你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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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时。
消息从朝上传来了。
兵部右侍郎递了一份折子。折子里详细列出了三皇子在边关养私兵的全部证据。
人名。地点。军饷来源。
甚至还有三皇子亲笔写给边关副将的信。
折子一递上去，朝堂上安静了一瞬。
然后，炸了。
三皇子当场站出来，说这份折子是伪造的。说兵部右侍郎被人收买，蓄意诬告。
皇上坐在龙椅上，看着三皇子，没有说话。
三皇子又说：父皇，儿臣冤枉。儿臣在边关的副将，是兵部正式任命的。儿臣从未养过私兵。
皇上还是没说话。
兵部右侍郎跪在地上，从袖子里掏出一封信。
皇上，这是三皇子写给边关副将的亲笔信。信上盖了三皇子的私印。请皇上过目。
太监把信递上去。
皇上看了很久。
朝堂上没有人敢出声。
最后，皇上把信放在桌上，说了一句话。
退朝。
两个字。
没有雷霆之怒。没有当庭发落。
皇上在忍。
或者说，皇上在等。
等三皇子自己露出更大的破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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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皇子从朝上下来之后，直接去了永寿宫。
这个消息是小鹊传回来的。
沈令仪听到的时候，抬眼看了小鹊一眼。
三皇子又去找萧贵妃了。
兵部折子一上，三皇子没去养心殿请罪，也没找德妃商量，转头就去了永寿宫。
这说明三皇子对萧贵妃的依赖，已经到了没有她就不知道怎么办的地步。
或者说，三皇子已经慌了。
慌了的人，会去找自己最信任的人。
三皇子最信任的人是萧贵妃。
小鹊，你继续盯着永寿宫。三皇子从永寿宫出来之后，看他往哪里去。
小鹊应了一声，走了。
沈令仪站起来，走到窗前。
十月初一。
太后召皇后。兵部递折子。三皇子去永寿宫。
一天之内，所有的线都动了。
她想起太后说过的话：三条藤缠在一起，只砍一条，另外两条会反过来缠住你。要砍，就得三条一起砍。
现在，太后开始砍了。
第一刀，砍在三皇子的兵部支柱上。
第二刀，砍在皇后的观望上。
第三刀，还没落。
沈令仪知道第三刀是什么。
第三刀，砍在德妃身上。
但德妃不急。德妃那个人，等得起。
太后也清楚这一点。所以太后先砍三皇子，再逼皇后，最后才收拾德妃。
顺序很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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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
赵锦书来了。
这次她是从正门来的。穿着一身素净的衣裳，头上只插了一根银簪。
沈令仪在正殿见了她。
赵锦书坐下来，眼下一片青灰，嘴角起了皮。
令仪，朝上的事你听说了？
听说了。
赵锦书压低声音：我父亲说，兵部那个折子，不是今天才准备好的。折子里的证据，至少准备了两个月。
沈令仪看着她。
两个月？
是。我父亲说，兵部右侍郎从两个月前就开始收集证据。但一直没有递上去。直到今天。
为什么今天才递？
因为今天太后召了皇后。赵锦书说，我父亲说，太后召皇后，就是在给兵部递信号。太后让皇后站队，就是在告诉兵部的人，可以动了。
沈令仪的手指在扶手上敲了几下。
太后在布一个大局。
每一步都算好了。先逼皇后站队，再让兵部递折子。皇后一站队，三皇子在宫里就少了一个潜在的盟友。兵部一递折子，三皇子在朝上就少了一个支柱。
两步谋划，同时出手。
锦书，你父亲今天上朝了吗？
没有。赵锦书说，我父亲还在告病。但今天朝上的事，他都知道。他说，三皇子今天在朝上失态了。
怎么失态的？
三皇子说折子是伪造的。但兵部右侍郎把信拿出来的时候，三皇子的脸色变了。我父亲说，三皇子那一刻的表情，像是被人捅了一刀。
沈令仪点了点头。
三皇子以为自己的计划天衣无缝。没想到太后早就准备好了证据。
三皇子以为兵部是自己的地盘。没想到兵部的人早就倒向了太后。
三皇子以为萧贵妃在帮他。不知道萧贵妃背后还有德妃。
三皇子什么都不知道。
锦书，你回去告诉你父亲，让他继续告病。三皇子现在最危险。离他越远越好。
赵锦书点了点头，站起来。
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回过头：令仪，你怕吗？
沈令仪看着她。
怕什么？
三皇子倒了之后，下一个是谁？
沈令仪没有回答。
赵锦书走了。
沈令仪在正殿里坐了很久。
下一个是谁？
她不知道。但她知道，太后不会停。
太后等了这么多年，不是为了只收拾一个三皇子。
太后要的是，把所有挡路的人，一个一个全部清掉。
包括德妃。包括萧贵妃。包括沈家。
甚至包括皇后。
沈令仪闭上眼睛。
她想起自己说过的话：臣妾不需要沈家，臣妾只需要太后。
这句话，她说的时候是真心的。
但现在，她忽然不确定了。
太后真的需要她吗？
还是说，她也只是太后手里的一枚棋子？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一件事。
棋子也好，刀也好。
只要太后还需要她一天，她就有一天的时间。
时间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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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里。
沈令仪躺在床上，睡不着。
她想着白天发生的事。太后召皇后。兵部递折子。三皇子去永寿宫。
所有的线都在动。
她翻了个身，盯着帐顶。
忽然，窗外传来一阵很轻的脚步声。
她坐起来。
娘娘，是奴婢。绿萝的声音，小邓子从养心殿传了消息回来。
沈令仪披了衣裳，走到外间。
小邓子站在门口，脸色有些紧张。
娘娘，皇上今晚在养心殿见了萧夜寒。
沈令仪没接话。
萧夜寒？
是。萧夜寒从军营回来了。皇上连夜召他进宫。他们在养心殿里谈了将近两个时辰。
谈了什么？
奴婢不知道。但萧夜寒从养心殿出来之后，直接去了慈宁宫。
沈令仪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萧夜寒回来了。
皇上召他进宫。然后他去了慈宁宫。
这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太后和皇上在商量下一步。
而萧夜寒，是下一步的关键。
小邓子，你回去继续盯着。萧夜寒从慈宁宫出来之后，看他往哪里去。
小邓子应了一声，走了。
沈令仪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夜色。
月亮很圆，照在宫墙上，白惨惨的。
萧夜寒。
这个名字，她很久没有听到了。
上一世，萧夜寒在她死后起兵为她报仇，战死沙场。
这一世，她刻意不去想他。
不是不想。是不敢。
她怕自己一旦想了，就会心软。
心软的人，在这座宫里活不长。
但今天，萧夜寒回来了。
皇上召他进宫。太后接见他。
他在这场争斗里，扮演什么角色？
沈令仪不知道。
但她知道，萧夜寒不是一个简单的人。
他能从军营回来，就说明他已经做好了准备。
准备什么？
她不敢想。
窗外的风大了。树影在月光下摇晃，像是无数只手在招摇。
沈令仪关上窗户，回到床上。
她没再说话。
明天，又会有新的消息。
她只能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