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初二。
天还没亮，沈令仪就醒了。
不是被吵醒的。是心里有事，睡不踏实。
她躺在床上，想着萧夜寒。
萧夜寒从军营回来，皇上召他进宫，太后接见他。
他们在商量什么？
她翻了个身，盯着帐顶。
绿萝进来的时候，她已经坐起来了。
娘娘，今儿个怎么这么早？
帮我梳洗。
绿萝没多问，手脚麻利地给她换了一身衣裳。
沈令仪坐在窗前，喝了一碗粥，什么都没说。
辰时，消息来了。
小邓子从养心殿那边传话回来：萧夜寒今天一早去了兵部。
沈令仪端着茶，没喝。
萧夜寒去兵部。
兵部是昨天递折子的地方。萧夜寒去兵部，是去接手兵部的烂摊子。
或者说，是去收拾三皇子在兵部的残余势力。
小邓子还说了什么？
小邓子说，萧夜寒去兵部的时候，带了一队人马。不是禁军，是他自己的人。
沈令仪的眼睛动了一下。
萧夜寒带自己的人去兵部。
这意味着，萧夜寒不是去查案的。是去接管的。
太后和皇上已经决定，让萧夜寒接管兵部。
三皇子的兵部支柱，昨天被折子砍断。今天，萧夜寒来填上。
太后做事，从来不给人喘息的机会。
你回去跟小邓子说，继续盯着兵部。萧夜寒在兵部做了什么，都要报回来。
小邓子走了之后，沈令仪在屋里坐了一会儿。
萧夜寒接管兵部。
这对三皇子来说，是致命一击。
三皇子在朝上的势力，主要靠兵部、户部、礼部三部。兵部昨天被折子打残，今天被萧夜寒接管。三皇子在朝上的根基，已经塌了一半。
剩下的户部和礼部，还能撑多久？
沈令仪不知道。但她知道，太后不会给三皇子喘息的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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巳时。
巧儿从慈宁宫带了消息回来。
太后说，三皇子今天一早就去了养心殿，想见皇上。
皇上没见。
三皇子在养心殿外面站了一个时辰，最后被太监劝走了。
太后说这句话的时候，沈令仪沉默了一会儿。
三皇子想见皇上。皇上不见。
这意味着，皇上已经不信任三皇子了。
或者说，皇上在等。等三皇子自己露出更大的破绽。
太后还说了什么？
巧儿压低声音：太后说，三皇子从养心殿出来之后，没有回府。
去了哪里？
去了沈府。
沈令仪没接话。
三皇子去了沈府。
三皇子去找沈崇文了。
三皇子在朝上失了势，去找沈崇文。这意味着三皇子在打沈家的主意。
沈家有什么？
沈家有钱。沈崇文当了这么多年宰相，手里攒了不少银子。
三皇子需要钱。
养私兵需要钱。打点朝臣需要钱。收买人心需要钱。
三皇子去找沈崇文，是要钱。
巧儿，你去跟小鹊说，让她今天盯紧沈府。三皇子从沈府出来之后，看他往哪里去。
巧儿应了一声，走了。
沈令仪站起来，走到窗前。
三皇子去找沈崇文。
沈崇文会给他吗？
沈崇文是三皇子的人。但沈崇文也是一个自私的人。
如果三皇子已经失势，沈崇文还会继续支持他吗？
沈令仪不知道。
但她知道，沈崇文昨天来找过她，说沈家快撑不住了。
沈崇文在三皇子和她之间，已经开始动摇了。
如果三皇子今天去找沈崇文要钱，沈崇文会怎么选？
这是一个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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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时。
赵锦书又来了。
这次她的脸色比早上更差了。
令仪，出事了。
沈令仪看着她。
什么事？
三皇子今天去了沈府。赵锦书压低声音，我父亲的人看到三皇子从沈府出来的时候，脸色铁青。
然后呢？
然后三皇子去了户部。
沈令仪抬眼看了赵锦书一眼。
三皇子去了户部。
户部是三皇子在朝上的第二个支柱。三皇子去户部，是去找户部的人商量对策。
三皇子在户部待了多久？
不到半个时辰。但三皇子从户部出来之后，直接去了永寿宫。
沈令仪沉默了一会儿。
三皇子在一天之内，去了养心殿、沈府、户部、永寿宫。
他在到处找人。
找能帮他的人。
但皇上不见他。沈崇文没有表态。户部的人不敢表态。只有萧贵妃，还在给他出主意。
三皇子已经走投无路了。
锦书，你回去告诉你父亲，让他继续告病。三皇子现在最危险。离他越远越好。
赵锦书点了点头，站起来。
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回过头：令仪，我父亲说了一句话。
什么话？
我父亲说，三皇子今天去户部的时候，带了一个人。
沈崇文。
沈令仪没接话。
沈崇文跟着三皇子去了户部。
这意味着，沈崇文已经做出了选择。
他选择了三皇子。
我知道了。沈令仪说，你回去吧。
赵锦书走了。
沈令仪在正殿里坐了很久。
沈崇文选择了三皇子。
她昨天告诉父亲，三皇子的船在漏了，让他趁早下船。
但沈崇文没有听。
沈崇文选择了继续留在三皇子的船上。
沈令仪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想起昨天父亲说的话：令仪，为父……对不起你。
对不起。
这三个字，沈崇文说得太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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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
小鹊从沈府那边传了消息回来。
三皇子从沈府出来的时候，带走了一个箱子。
箱子里是什么，小鹊没有查到。但小鹊说，那个箱子很重，两个小厮才抬得动。
沈令仪听到的时候，端着茶，没喝。
箱子很重。两个小厮才抬得动。
那箱子里装的，不是银子就是金子。
三皇子从沈崇文那里拿到了钱。
沈崇文把自己的家底，押在了三皇子身上。
小鹊，你继续盯着。三皇子的人把箱子抬去了哪里？
抬去了三皇子府。小鹊说，但三皇子府上今天来了很多人。
什么人？
都是武将。穿着便服，但奴婢看到他们腰上挂着刀。
沈令仪的眼睛动了一下。
三皇子在召集武将。
三皇子拿了沈崇文的钱，在召集武将。
这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三皇子在准备动手。
不是朝堂上的暗斗。是真正的动手。
小鹊，你回去之后，让桂嬷嬷把承禧宫的门看好。今天夜里，任何人都不许进出。
小鹊应了一声，走了。
沈令仪站起来，走到窗前。
天已经黑了。宫里的灯一盏一盏亮起来。
三皇子在召集武将。
三皇子要动手了。
她需要把这件事告诉太后。
但不是现在。太后说过，让她什么都不要管，等消息。
她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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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里。
沈令仪坐在窗前，看着外面的夜色。
月亮被云遮住了，天上一颗星星都没有。
绿萝进来换茶，见她还在窗前站着，轻声说：娘娘，夜深了。
绿萝。
娘娘。
你觉得，三皇子会动手吗？
绿萝想了想：奴婢不知道。但奴婢知道，一个人如果被逼到了墙角，什么都做得出来。
沈令仪看了绿萝一眼。
这个丫头，看得比很多人都透。
你说得对。沈令仪坐下来，三皇子已经被逼到墙角了。皇上不见他。兵部被萧夜寒接管。户部的人不敢表态。他只能去找萧贵妃。萧贵妃给他出的主意，只会让他越陷越深。
那娘娘打算怎么办？
沈令仪说，太后在等三皇子动手。三皇子一动，太后就有理由收拾他了。
那沈家呢？
沈令仪没有回答。
沈家。
沈崇文选择了三皇子。沈家跟三皇子绑在了一起。
三皇子如果倒了，沈家也跑不了。
她在乎过。但那是从前的事了。
这一次，她不会了。
绿萝，去睡吧。明天还有事。
绿萝应了一声，出去了。
沈令仪一个人坐在窗前。
夜风吹进来，凉飕飕的。
她忽然想起萧夜寒。
萧夜寒从军营回来，接管了兵部。
他在这场争斗里，到底扮演什么角色？
是太后的助力？还是皇上的筹码？
或者，他是他自己？
沈令仪不知道。
但她知道，萧夜寒不是一个任人摆布的人。
他有自己的打算。
他的打算是什么？
她不敢想。
窗外的风更大了。树影在黑暗中摇晃。
沈令仪关上窗户，回到床上。
她没再说话。
明天，又会有新的消息。
她等着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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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初三。
天还没亮，慈宁宫就传了话出来。
太后召沈令仪。
沈令仪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她没接话。
太后召她。
不是巧儿传话，是太后直接召她。
这意味着，出事了。
她换了衣裳，匆匆去了慈宁宫。
太后在暖阁里等着她。
沈令仪行了礼，在太后对面坐下。
太后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太后说：令仪，哀家问你一件事。
太后请说。
你父亲昨天跟着三皇子去了户部。你知道这件事吗？
沈令仪沉默了一会儿。
臣妾知道。
你怎么看？
沈令仪想了想：臣妾觉得，父亲已经做出了选择。他选择了三皇子。
太后点了点头。
你父亲这些年都在赌。他赌了三皇子这么多年，不可能在最后关头收手。太后说，但哀家要告诉你一件事。
太后请说。
三皇子昨天从你父亲那里拿了一箱银子。今天一早，那箱银子被分成了三份。一份送去了边关。一份送去了禁军副将的府上。还有一份，送去了永寿宫。
沈令仪的手指收紧了。
三皇子在收买禁军副将。
三皇子在往边关送钱。
三皇子在喂萧贵妃。
三皇子在全面动手。
太后，怎么办？
太后看着她，眼睛里有一种沈令仪从没见过的东西。
令仪，果子已经摘了。太后说，现在该断藤了。
沈令仪低下头。
太后说得对。
果子已经摘了。三皇子的边关证据已经曝光。皇后已经站队。兵部已经被萧夜寒接管。
现在该断藤了。
断三皇子的藤。断德妃的藤。断萧贵妃的藤。
三条藤，一刀砍下去。
臣妾明白了。
还有一件事。太后说，萧夜寒今天会去三皇子府。
沈令仪一怔。
去三皇子府？
去拿人。太后说，三皇子在收买禁军副将。这件事，萧夜寒已经查清楚了。今天，他会带人去三皇子府，把三皇子拿下。
沈令仪的手指收紧了。
三皇子要被抓了。
太后，三皇子会束手就擒吗？
太后看着她，嘴角动了一下。
你说呢？
沈令仪没有回答。
三皇子不会束手就擒。
三皇子会反扑。
一个被逼到墙角的人，什么都做得出来。
太后，臣妾该做什么？
你什么都不用做。太后说，你在承禧宫待着。等消息。
沈令仪行了礼，退出慈宁宫。
走在回承禧宫的路上，秋风比前几天更冷了。
路边的石榴树已经光秃秃的。那颗果子早就掉在地上，烂在了泥里。
果子熟了，就该烂在泥里。
三皇子也熟了。
也该烂了。
沈令仪加快了脚步。
今天，一切都会结束。
或者，一切都会开始。
她不知道是哪种。
但她知道，从今天起，这座宫里的格局，会彻底改变。
她回到承禧宫，在屋里坐了一会儿。
绿萝进来换了茶，见她脸色不好，轻声说：娘娘，要不要歇一会儿？
不用。沈令仪说，去跟小邓子说，让他今天盯紧三皇子府。萧夜寒去了之后，有什么动静，立刻报回来。
绿萝应了一声，出去了。
沈令仪一个人坐在窗前。
天亮了。
十月初三。
断藤的日子。
她等着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