准提离开后的第三个时辰，他回来了。
气运视觉中西方方向的气运层在那一刻毫无征兆地、像一堵被从底部猛然推倒的墙一样整个倾覆了过来。这一次没有谈判的余地，没有停在三丈外的对话距离。准提的本尊气运柱从西方极乐世界的边缘以极快的速度向东海方向推进，推进的过程中携带着一层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厚实、都浓烈、都密实的佛光。佛光的覆盖范围从准提本尊的位置向四周铺展开来，铺展的速度极快，快到气运视觉中几乎来不及追踪它的边缘。光层从西方方向压过来的时候整个东海之滨的天空被染成了一片持续增亮的金色，光线从海面方向持续涌来，照得沙滩上的细沙每一粒都泛着刺目的亮斑。
我站在沙滩上第一时间开启了天机遮蔽，同时把空间坐标点从袖口中摸了出来。但准提来得太快了。他的佛光在空间坐标点激活之前就已经压到了沙滩上方，那道金光的速度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快，快到我的手指在空间坐标点的激活纹路上还没按下去，佛光已经像海啸一样从头顶倾泻下来。光层的厚度极大，密度极高，落下来的时候带着一层持续的、像整片天空被按低了数丈的压迫感。天机遮蔽在佛光触及的瞬间全力运转，遮蔽层从空间外围展开，把我和身后的空间入口包裹在了里面。佛光撞在天机遮蔽层上的那一瞬间整个遮蔽层表面出现了剧烈的、像被重物持续按压的、从外向内凹陷的形变。凹陷的幅度很大，大到遮蔽层的内侧表面几乎贴到了我的后背上。我咬着牙撑住了遮蔽层的核心节点，掌心按在空间入口处的石壁上，手指的指节压得泛白。
通天罩在佛光持续压下来之后约莫两息亮了。罩层从空间外壳的表面向外扩展，扩展的幅度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大，从外壳表面一直向外推到了约莫三丈宽的范围才停住。青色罩层的表面泛着一层持续增亮的、像被反复锻打过的厚金属表面才有的深青色光泽，光泽的密度均匀而厚重，把佛光从空间外壳表面隔开了一段距离。但准提的佛光跟之前元始的威压不同。元始的威压是纯粹的压迫感，不需要渗透，只需要压着就够了。准提的佛光是渡化之力，它不压碎你，它渗透你。佛光在通天罩表面持续撞击着，撞击的同时从罩层的每一寸表面向内部缓慢渗透，渗透的速度不快但持续，像水从一个被持续加压的容器壁面上极细的毛细孔中缓慢渗入内层。
天机遮蔽在佛光的持续渗透下开始出现局部的、像被针尖刺穿了一层薄膜之后自然产生的、细小的穿透点。穿透点分布在遮蔽层的表面，数量不多，但持续增加。每一处穿透点出现的时候都伴随着一丝极淡的、像被从缝隙中挤进来的细线一样的佛光渗入遮蔽层内侧。那些细线渗入之后没有直接攻击我，它们汇入了空间外围的空气中，形成了一层极薄的、持续存在的、像被均匀铺开的金色薄雾。薄雾在空气中缓慢弥散着，每弥散一寸，空气中就多了一层温和的、绵密的、带着渡化意味的压迫感。
我以定海珠为轴心展开了空间迷宫。二十四颗定海珠从袖口中弹出，在空间外围排成了一圈环形的、持续旋转的阵列。阵列每转一圈就在空气中切开一道空间折叠层，折叠层与折叠层之间形成了无数条细小的、像被反复折叠过的回廊一样的通道。佛光涌入迷宫之后被这些通道分散成了无数条细流，每一条细流都在通道中反复折射、反复转向、反复衰减，像一条被分成了千百股的河流在迷宫中找不到出口。佛光的渗透速度在迷宫展开之后明显减慢了一档，空气中那层金色薄雾的弥散速度从“持续扩展”变成了“缓慢推进”。
但准提的佛光还在渗透。圣人级的力量不是那么容易分流的。迷宫能减慢佛光的渗透速度，但不能完全阻断。佛光在迷宫的通道中缓慢地、持续地、不可阻挡地推进着，像一层被持续加压的水在迷宫的回廊中缓慢上涨，涨到某一处的时候会从墙壁的缝隙中挤过去，挤到下一段回廊里继续上涨。我在迷宫中央咬牙撑着，掌心按在定海珠的阵列核心上，手指的力度让珠面出现了持续的、像被反复按压的旧玉表面才有的弹性形变。嘴里涌上来的血在嘴角溢出来，顺着下颌滴在了沙滩上。血珠落在沙面上被沙粒吸收之后留下了一小片暗色的湿痕。
准提站在虚空中看着这一切。他的佛光持续从西方方向倾泻而下，没有停，没有减，没有换方式。他在等。等迷宫撑不住，等天机遮蔽被渗透到失效，等我自己先垮。他在虚空中站了约莫半盏茶的时间，然后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清晰地穿过了佛光、穿过了迷宫、穿过了天机遮蔽，抵达我的耳朵里。“赵公明，你撑不了多久。迷宫的通道容量是有限的，佛光在持续灌入，你分流的速度跟不上灌入的速度。半盏茶之内迷宫就会饱和，饱和之后佛光会从迷宫壁面直接渗入你的空间。你现在松口，图卷借我三年，我立刻收手。”
我站在迷宫中央把嘴角的血在袖口上蹭了一下。掌心的力度没有松，定海珠的阵列在持续旋转着。我开口说了一句话，声音不大，嗓子在说第一个字的时候哑了一拍，后面的字才跟上来。“准提老师，您刚才说打完元始再谈。现在元始还没打完呢。”
准提站在虚空中没有接话。他的佛光还在持续倾泻着，迷宫的通道容量在缓慢下降，空气中那层金色薄雾的浓度在缓慢上升。我撑着定海珠的阵列，嘴角的血在持续渗出来，滴在沙滩上的暗色湿痕在缓慢扩大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