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阳山顶上的云彩被搅成了烂棉花絮。
玉如意的碎渣子还扎在元始天尊的掌心里，往外渗着血珠。
他握紧盘古幡，指骨泛出惨白色。
“死。”
他喉咙里挤出个变调的音节，像钝刀子割枯树皮。
灰白色的混沌剑气带着撕裂虚空的尖啸，直奔底下的泥巴神像劈过去。
剑气刮出的罡风，熏得人族汉子们睁不开眼，鼻腔里全是臭氧的腥味。
就在这剑气快要碰着神像脑门的当口。
“昂——”
一声低沉的龙吟，顺着首阳山地底下的黑土块子闷闷地传了上来。
脚底下的黄土地跟水波浪似的晃荡起来。
地壳裂开，喷出一股子浓烈的黄土腥气。
厚重的地脉精气冲天而起，在半空织成一张暗黄色的光网。
“砰！”
剑气砸在光网上，崩出漫天火星子，燎焦了周围的几棵老松树。
光网凹下去一块，愣是没破。
一本泛黄的古书虚影，打着旋儿从地脉里浮了出来。
书页哗啦啦地翻动。
飘出一股陈年老纸发霉的潮湿味。
地书。
亿万里外的五庄观后院。
镇元子跪在青砖地上，汗水把道袍全浸透了，贴在后背上冰凉冰凉的。
他双手死死按着地书的本体，十根指甲抠得发白。
“老、老弟！”
老道士偏过头，大口喘着粗气。
“这跨界连网太费蓝了，我腰子快抽筋了！”
陆轩蹲在旁边，嘴里嚼着一块冰镇西瓜。
“别停啊老哥，信号再稳固点。”
他吐出几粒黑籽，一巴掌拍在镇元子后背上，灌进去一股暗金色的气血。
“把地书防御跟那神像的气运绑死，他元始今天就是把牙咬碎也啃不动！”
有了这股气血加持。
首阳山上空的地书虚影猛地亮起刺眼的黄光。
黄光像瀑布一样浇在神像上，泥巴表面结出了一层黄铜般的金属硬壳。
把那道混沌剑气硬生生往上顶退了三尺。
风烈半跪在祭坛边上，膝盖磕得青紫。
他拿手背胡乱抹掉嘴角的血沫，吐出一口带沙子的唾沫。
伸手从腰带上拽下那个粗糙的木头大喇叭。
手指头在扩音符文上摸索了两下，用力按下去。
“滋啦——”
一阵刺耳的杂音在冷风里炸响，震得天上那些阐教金仙直捂耳朵。
“喂！天上那个拿破布条子的！”
风烈踩着一块碎石头，仰起脖子，扯着沙哑的嗓门吼。
“对，就是你，元始……道友是吧！”
元始天尊举着盘古幡的手僵在半空。
额角的一根青筋突突乱蹦，扯得眼皮直跳。
一群泥捏的蝼蚁，居然管他叫道友？
“你把那破幡放下，别、别搁那比划了。”
风烈喘了口气，胸膛剧烈起伏，汗水顺着锁骨往下流。
“俺们人族，昨天刚跟你们那个什么太清圣人，签了正规合同的！”
底下的人族汉子们举起手里的石斧木棒，跟着起哄。
“对！白纸黑字！按了血手印的！”
叫嚷声混在海风里，乱糟糟的。
风烈拿喇叭指着天，底气足了不少。
“这片地皮，连着天上的空气，全受万寿山红云老祖的地权保护！”
“你这不打招呼就砸门，弄坏了俺们刚搭的屋顶。”
“这叫、叫私闯民宅，懂不懂规矩！”
广成子踩着祥云，下巴快掉脚面上了。
他看了看底下的蛮子，又回头看了看自家师尊。
喉结滚了滚，没敢出声。
元始天尊嘴唇发紫，牙齿把嘴里的软肉咬破了。
血腥味顺着喉咙往下咽，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你还瞪眼？俺们有理有据！”
风烈照着陆轩教的词儿，磕磕巴巴地往下念。
“你要是再敢强闯。”
“俺们明儿个就去紫霄宫，找道祖举报你！”
风烈拍了拍神像结实的底座，震下两块土渣。
“举报你侵害俺们的……对，知识产权，还有领土主权！”
“你好歹是个圣人，麻烦你请点自重，别让大家伙看笑话！”
海风停了。
鸟叫声也没了。
空气黏稠得像是一锅熬糊了的浆糊，堵在所有人的鼻腔里。
自重。
知识产权。
这几个古怪的词儿，像几把生锈的锥子。
顺着元始天尊的耳朵眼，死命往他脑浆子里头扎。
他堂堂阐教教主，盘古正宗。
今天居然被一群光屁股的凡人，拿着一堆听不懂的商贾之词，指着鼻子教训。
还要去道祖那里告他？
“竖子……”
元始天尊身子晃了两晃，眼前的画面蒙上了一层猩红的血色。
脑子里那根名为理智的弦，发出崩断的脆响。
鸿钧说过的不能毁坏洪荒根基的禁令，被这股邪火烧成了灰。
“本尊要你们死！”
他喉咙里滚出野兽般的低吼，双手举起盘古幡。
肩轴发出不堪重负的咔咔声。
黑压压的毁灭风暴在幡面上汇聚，挡住了所有的阳光。
就在这毁灭一击马上要落下的瞬间。
祭坛上那尊巨大的黄土神像，发出了一阵细微的“沙沙”声。
像是干裂的泥巴在剥落。
元始下意识地低头看去。
神像那张一直闭着眼的粗糙脸庞上，左边的眼皮动了。
泥土扑簌簌往下掉。
“咔哒。”
一只透着淡金色光芒的眼珠子，在泥像的眼窝里转了半圈。
直勾勾地对上了元始天尊充血的视线。
紧接着，神像泥塑的嘴巴裂开一条缝。
一个透着慵懒、还带着点磕瓜子动静的熟悉声音，从神像嘴里飘了出来。
“哟，二哥。”
“你这是打算赔我们屋顶的钱，还是想让我直接叫催收团队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