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句“叫催收团队”，顺着泥巴神像的嘴巴飘出来。
带着一股子欠揍的慵懒味儿，在首阳山顶上空炸开。
元始天尊举着盘古幡的手腕子，猛地哆嗦了一下。
灰白色的剑气在幡面上打了个结，险些劈在自己拉车的金龙脑门上。
他瞪着那只泛着淡金色光芒的泥眼珠子，喉结上下滑动，刮出干涩的咯咯声。
底下的风烈擦了把脸上的血污，张着大嘴，下巴颏差点砸在脚背上。
“老、老祖显灵了！”
燧人氏跪在旁边，连连磕头，脑门砸在碎石子上碰出几个血坑。
神像表面原本干巴巴的黄泥壳子，这会儿像蜕皮的蛇。
扑簌簌往下掉渣。
缝隙里透出来的红霞光芒，像水银一样流转起来，透着股鲜活的肉体质感。
陆轩的一缕元神意志，跨着千万里的虚空，硬生生砸进了这尊粗糙的泥偶里。
“喀啦啦……”
万丈高的神像动了。
它慢吞吞地抬起两条粗壮的泥巴胳膊，往上抻了抻。
伸了个惊天动地的大懒腰。
骨节处发出岩石碰撞的摩擦声，震得周围的空气荡开一圈白色的音爆云。
泥巴手指头还互相捏了捏，发出咔咔的响动。
“哈……欠！”
神像张开血盆大口，打了个带着泥土腥味的哈欠。
喷出一股白色的气浪，直接把半空中的赤精子吹得翻了两个跟头。
赤精子手里的玉如意掉在云头上，连滚带爬地扒住云彩边缘。
“师、师尊！这泥像成精了！”
他扯着破锣嗓子嚎，冷汗湿透了里衣。
陆轩没搭理这帮小喽啰。
神像那张粗糙的大脸上，嘴角往上咧开，扯出一个标志性的懒散笑容。
他低下头，俯视着九龙沉香辇上的元始天尊。
“哎呀，元始二哥。”
隆隆的道音从神像肚子里传出来，震得海面掀起十几丈的浪头。
“我这在五庄观闭死关呢，大门都拿铁链子锁了。”
神像抬起那根比柱子还粗的手指，掏了掏泥巴捏成的耳朵眼。
弹掉指甲盖里的一撮黄土。
“前两天，大兄老子在门外头站了三天三夜，苦哈哈地求我。”
“我这人心软，勉强给他留了点面子，赏了杯茶喝。”
陆轩操控着神像，冲着元始翻了个巨大的白眼。
“怎么到了你这儿，连个敲门的礼貌都不懂？”
“提着个破幡子，直接跑我人族的地盘上抢地盘、拆屋顶？”
这话一出来。
整个东海之滨静得连风都停了。
广成子死死捂住自己的嘴，生怕漏出半点抽气声。
大师伯……在五庄观门外站了三天三夜？还求人家？
元始天尊的脸皮，像被人徒手撕下来扔进油锅里炸。
红一阵紫一阵。
额头上的青筋像一条条暴怒的青蛇，扭曲着突起。
他大兄低三下四去求这个湿生卵化的孽障？
这比杀了他还让他觉得耻辱！
胸腔里那股邪火，顺着脊梁骨直冲天灵盖，烧得他理智全无。
“一派胡言！满口喷粪！”
元始怒吼出声，声音劈裂，带着一股子气急败坏的癫狂。
他咬破舌尖，一股紫金色的圣人精血喷在盘古幡上。
口腔里全是化不开的铁锈味。
“红云！你不过是一具元神分身附在泥偶之上！”
元始指着神像的鼻子，手指头抖得像风里的枯树枝。
“连本体都不敢出那乌龟壳，也敢在此对本尊大放厥词！”
他猛地拔高身形，脱离了九龙沉香辇。
紫金色的玉清仙光像爆炸的星云，瞬间吞噬了方圆百万里的天空。
“今日，吾便砸碎你这神像！”
“连同你底下这帮披毛戴角的残次品，一并送入归墟！”
元始彻底发狂了。
他双手握紧盘古幡的幡杆，手背上的皮肉被震得裂开，往外渗着血珠子。
“嘶啦——！”
盘古幡猛地挥下。
这可不是刚才试探性的攻击。
半个天空的虚空壁垒，像一块脆玻璃，被硬生生抽得粉碎。
一道长达十万丈的灰白色灭世气流，带着撕碎灵魂的凄厉呼啸。
直奔神像的脑门劈了下来。
气流还没到，底下的黄土地已经开始大面积塌陷。
海水倒灌进裂缝里，咕嘟咕嘟冒着白气。
十二金仙吓得魂飞魄散。
“跑！快跑！”
广成子连师傅都顾不上了，驾起祥云掉头就往外围窜。
生怕被这灭世的余波扫中，绞成一团烂肉。
风烈半跪在祭坛上。
狂风刮得他睁不开眼，脸皮像被刀子割一样疼。
他死死抱住旁边那根断裂的木头柱子，牙龈咬得直往外冒血。
“老祖……”
他盯着头顶上那尊红色的泥巴神像，心脏提到了嗓子眼。
面对这种连天地都能劈开的攻击。
神像却没有半点要躲的意思。
陆轩附在神像里的意志，轻笑了一声。
“急眼了？就这点度量，还学人家收徒弟。”
泥像的嘴角挑起一抹嘲弄的弧度。
灭世气流呼啸而来。
刮掉了神像脑门上的一大块泥巴，露出里头黄铜色的地脉精气。
陆轩不退反进。
神像那条粗壮的右臂，猛地往后一拉。
拉成一个充满爆炸力量的满弓姿势。
五根泥巴捏成的手指，咔咔几声，死死握成了一个巨大的拳头。
就在拳头握紧的瞬间。
一抹淡淡的、透着无尽苍茫的暗金色混沌光泽。
顺着陆轩的元神连接，强行灌注到神像的拳面之上。
这光泽不起眼，却带着一股子连天道规则都能一拳砸个窟窿的霸道。
陆轩盯着那道劈脸砸下来的灰白剑气。
泥像的喉咙里，滚出一声低沉的冷哼。
“跟我玩硬的？”
“老子今天教教你，什么叫砂锅大的拳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