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姑娘，我再订五十瓶，价钱好说，订金现在就能交！”
胖掌柜跑在最前头，扶着药庐门框直喘气，身后十几名掌柜挤成一团，谁也不肯让路。
“我家加八十瓶，药材全由我们出，送货也不用你们管！”
“八十瓶算什么，我订一百瓶，只要前三批先给我，价钱还能往上添！”
药庐门口刚送走王陆离，又让这群人堵严实了。
姜白及坐在矮凳上，膝盖还没缓过劲，听见一百瓶三个字，先看了一眼薛沉香。
薛沉香已经把账本抢回怀里，嘴上倒很稳。
“诸位先别抢，药峰地方就这么大，锅也只有一口，你们把门挤坏了，修门的钱还得摊进药价里。”
胖掌柜当场往后退了半步。
上回关门抢药方，他已经赔过一千五百块灵石，眼下听见赔钱就脑门疼。
十几名掌柜总算进了药庐。
凳子不够，几个来得晚的只能站着，带来的储物袋全摆到了桌边。
苏木看着一屋子人，赶紧去添茶，结果茶壶倒到第四杯便空了。
“各位见谅，药峰穷，茶叶买得少，今日谈买卖要紧，口渴先忍一忍。”
姜白及说得客气，半点没有再烧一壶的意思。
掌柜们也顾不上喝茶。
“姜姑娘，演武场那七颗药丸，已经有人拿去试过了，清心效果比丹峰的上品清心散强了两成，还没丹毒。”
“我家铺子昨日来了十几个客人，全问青囊峰的药什么时候到货。五十瓶太少，摆上架三天就能卖光。”
“别家宗门听见消息，已经派人往栖霞宗赶了。你们要是不给加单，我只能天天来药峰门口等。”
薛沉香听得两眼发亮，麻溜翻开账本。
原先十三家丹阁共订四百瓶，今日又来了五家铺子，旧客也全要加数。
五十瓶、八十瓶、一百瓶，一张嘴比一张嘴大。
薛沉香记到后头，笔尖停住了。
“诸位照这么加，订单得奔着一千瓶去。咱们药峰一共四个人，师尊还不管干活，真接下来，交货得等到明年。”
云蘅坐在里间，闻言抬头看了他一眼。
“为师听得见。”
“听见更好，峰主也得知道峰里现在多忙。”
薛沉香把算盘拨得直响，又将账本推到姜白及面前。
“师妹，最多再接两百瓶，总数六百。再多真做不出来，除非把你劈成两半，一半炼药，一半睡觉。”
姜白及指尖点着账页，从头算了一遍。
三个月，六百瓶。
每月得交两百瓶，算下来每日最少七瓶。
眼下她一天炼两锅，一锅稳当出三瓶，遇上药性好的时候能装四瓶，可洗药、分液、收膏都得苏木帮着做。
一天三瓶最稳当。
照这个速度，三个月只能炼出二百七十瓶，连一半都不够。
先前算三百瓶，已经按她腿伤养好以后提过一次速度。
现在又多了三百瓶的缺口。
药庐里慢慢安静下来，十几双眼睛都盯着姜白及的手。
“六百瓶可以接，但交付往后延半个月，分三批送货，谁先交订金，谁先拿药。”
胖掌柜马上摇头。
“半个月太久了，清心膏的炼法今日全宗都看见了，其他宗门的丹师已经在试。等他们仿出成药，第一批价钱就守不住了。”
旁边一名瘦掌柜跟着说道：“我们肯一次加这么多，就是要抢这三个月的生意。晚半个月，客人都让别人拉走了。”
“光看见不等于会炼，合药分量和火候都没摆到他们眼前。”
姜白及嘴上这么说，心里却清楚。
修真界的丹师又不全是傻子。
她能靠分开处理药材去掉丹毒，旁人多试几次，也能摸到些门路。
零丹毒一时半会儿仿不出来，低丹毒的清心膏迟早会有。
这头一批买卖吃的就是快。
姜白及重新拿过账本，在六百后头写下三个月。
“按三个月交货也行，订金涨到六成，不讲价。”
胖掌柜皱起眉头：“先前说好只交五成，怎么又涨了？”
“六百瓶要添药灶、买玉瓶、雇人洗药送货，还得提前收药材。药峰家底就这么点，垫不起诸位的本钱。”
姜白及把笔放下，继续说道：“三个月内交不出六百瓶，缺多少，我按缺货那部分双倍赔订金。诸位若不愿担风险，原先四百瓶的契书照旧，今日加单的事就当没谈。”
听到双倍赔偿四个字，掌柜们全伸长了脖子。
薛沉香把算盘扯到跟前，手指头噼啪乱拨。
“六百瓶一共三万下品灵石，六成订金是一万八千，先前收了一万，今天补八千块，尾款交货时候结清啊。”
胖掌柜第一个解开布口袋，掏出灵石往桌上砸。
“我补钱，五十瓶可不能少，第一批快点先给我十瓶吧！”
“凭什么先给你，我家旧单子排的还在你前面呢！？”
“都别争了，即然这样，就按原先下单的日子排，同一天交钱的再按数目算。”
薛沉香拿着账本挨个记名字，手里的算盘珠子响个不停。
八千块灵石全堆在桌子角上，加上先前的一万，正好凑够一万八千块。
苏木数到第三袋子的时候，手指头直哆嗦。
“白及，我得再数一遍，这么多灵石少一块都麻烦呢。”
“师姐慢慢数吧，快点把门关好，数完直接搬进库房去。”
姜白及让掌柜们挨个按手印，交货数目、日子还有双倍赔偿全写在契书上。
掌柜们手里抓着纸，这才肯挪步子。
胖掌柜走到门口又回头喊了一嗓子：“姜姑娘，第一批药可得给我留着啊，我连柜子都腾空了！”
“按规矩办，少不了您的，信誉押金还在呢，往后可别在关门了啊。”
胖掌柜脸皮抽了两下，抱着契书跑的飞快。
屋里没人吭声了，薛沉香抱着账本咧嘴乐。
“六百瓶卖三万灵石，等尾款结清，报名费、路费和买药的钱全齐了，师妹，我这三千灵石真没白给！”
云蘅站在旁边，脸上没笑。
“六百瓶，你炼得过来吗？”
姜白及出了药庐，站在药田边算了一遍。
清心草已经种下两片，玉叶根和苦藤皮明日便能送来，药材暂时不缺。
缺的是锅、灶和人。
更缺她自己。
“挑药和洗药交给杂役，师姐负责分液，我只管最后合药收膏。每天多炼两锅，三个月应该够。”
苏木追出来，抓住她的袖口。
“你现在一天两锅，坐久了腿都伸不直，再多两锅便得从早熬到半夜。丹盟要去，宗门大比也要准备，你不能光顾着挣钱。”
“挣钱的时候哪能喊累，报名费攒够了我就歇。”
姜白及拍了拍袖子上的药灰，转身去看新添的灶。
“我没事，师姐别担心。上辈子加班不要钱，这回每一锅都有灵石，干起来心里舒坦。”
当夜，药庐的灶火一直没灭。
第一锅收膏，第二锅接着入药。
姜白及盘腿坐在炉边，丹田深处的鼎纹越来越热，吸进去的灵气刚转过经脉，便被扯走大半。
吞灵气的速度比往常快了三成。
手腕处的灵气断了几回，胸口也有些发闷，姜白及只当坐久了，换了个姿势继续控火。
苏木端着热水进门，看见她脸色不对，伸手便要撤柴。
“师妹，今晚已经炼了两锅，你的手怎么在抖？”
姜白及按住那根柴，盯着锅里的药液说道：“没事，第三锅接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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