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妹，先歇会儿吧，你的手又在抖了。”
苏木端着热水进药庐时，姜白及已经守着灶火熬了三天。
每日只睡两个时辰，醒来便洗药、分液、合药，累得实在睁不开眼，才趴在桌边眯一会儿。
砂锅里的清心膏正在收汁，浅青药液贴着锅底，药香很稳，没半点焦味。
姜白及的脸却白得厉害，嘴唇也没什么血色，握着竹片的手指一直发颤。
“还差十瓶，炼完这一批再说。”
“十瓶至少还得三锅，你昨晚胸口就不舒服，今天连早饭都没吃下去，再熬真要出事了。”
苏木伸手去撤柴，姜白及赶紧压住灶边。
“这批是三日后交，前头已经收了六成订金，少一瓶都得赔双倍。师姐把粥放着，我收完膏就吃。”
说完这几句话，胸口又闷了一阵。
姜白及放慢呼吸，等那股难受过去，才继续搅动药液。
丹田里的鼎纹这三日热得厉害，吸进去的灵气刚进经脉，转眼就被扯走了大半。
剩下那点灵气不够用，她只能从灵石里接着吸。
钱挣得快，灵石花得也快。
这破炉子知道药峰刚收了一万八千块订金，胃口也跟着涨了。
苏木把热水放下，没再强行撤火，只把温着的灵粥端到旁边。
“那你先吃两口，锅我替你盯一会儿。”
“合药差半勺都不行，师姐看着火就成。等这一锅装瓶，我肯定吃。”
姜白及刚说完，门板便被人撞开了。
砰！
薛沉香扶着门框喘了半天，手里的告示都捏皱了。
“师妹，宗门大比的规矩出来了，丹峰那群缺德玩意儿又加了一项！”
姜白及手腕一抖，竹片直接碰到了锅沿。
药液翻起一层细泡，锅底也冒出了焦气。
苏木赶紧撤掉两根柴，姜白及忍着手麻，把备用的寒露草清液滴进去，等药色重新稳住，才抬头问道：“加了什么？”
“炼丹限时赛，每峰至少出一名弟子，药材和丹炉由宗门统一准备，从点火开始算，一共只给半个时辰。”
薛沉香把告示铺到桌上，指着最下面新添的规则。
“超时直接判输，炸炉也算输，成药再按品阶和丹毒排分。紫霄峰昨日递的申请，今日掌门就批了，这不明摆着冲你来的吗？”
姜白及看完那几行字，手指又开始发抖。
一锅清心膏从挑药到收膏，稳当做完要一个多时辰。
上回演武场公开炼药，为了让所有人看清步骤，足足用了两个时辰。
半个时辰，连几份药液都未必分得干净。
“宗门以前有这项吗？”
“百艺比试一直有炼丹，从前给三个时辰，今年丹峰说大比人数太多，要缩短赛程，硬是改成了半个时辰。”
薛沉香气得直拍桌子。
“他们自己用灵火和丹炉，药材往里一扔便能烧。你得一份份分药性，用的还是凡火，半个时辰够干什么，够把砂锅烧热吗？”
“拍轻点，药液洒了，你负责喝干净。”
姜白及按住砂锅，盯着告示重新算了一遍。
火候可以加快。
分液的次数可以减少。
丹毒未必能除干净，药性也会受损，不过半个时辰并非一点机会都没有。
前提是把每一步重新试过。
试药需要时间，完成六百瓶订单也需要时间，大比只剩两个半月，两件事已经挤到了一起。
门外脚步很快，云蘅进门便拿走了桌上的告示。
“别算了，丹峰就是在针对你。”
云蘅脸色也不大好看，袖口还沾着政务殿盖印时用的红泥。
“他们拿缩短赛程当理由，几名长老也说半个时辰足够炼一炉低阶丹。掌门准了以后，各峰都按新规准备，眼下没法单独为药峰改回去。”
苏木急忙问道：“师尊，白及能不能不参加炼丹，只报别的比试？”
“青囊峰想进前十，炼丹这一项必须拿分。白及修为不够，实战更吃亏，放弃炼丹，药峰连前十的边都碰不到。”
云蘅把告示放回桌上，转头便要熄火。
“今日先停，订单往后缓两日。我去和那些掌柜谈，真要赔钱，峰里一起赔。”
姜白及伸手拦住她。
“不能停，六百瓶清心膏卖三万灵石，尾款关系丹盟报名费，也关系药峰接下来买药。今日停两锅，后头就得多赶两锅，账不会自己少。”
“你的手都快拿不稳竹片了，还想赶到什么时候？”
“再做十瓶便交完第一批，送出去就能腾出几日试限时炼药。”
姜白及低头看着账本，声音有些虚，话却没松。
“半个时辰也能炼，只是成色会差些。我先把分液改成两回，再把药材提前处理，大比用的是宗门准备的药，我到时候照样能分。”
苏木站在灶边，眼圈已经红了。
“你现在连饭都吃不下去，晚上睡着还会胸闷，再这么熬下去，订单没做完，人先撑不住了。”
“我没事，心里有数。”
“你每次都说有数，上辈子熬死的时候也觉得再忙一次就能歇吧？”
药庐里没人接话。
姜白及握着竹片，指节发白，胸口那股闷意又顶了上来。
停工当然能歇。
可订单少一瓶便要双倍赔钱，报名费还没交，鼎灵要吃的药材也没买齐。
丹峰如今又改了大比规则，她连停两日都觉得心慌。
“先把今天这批做完，明日我少炼一锅。”
云蘅盯着她看了半天。
“你若再胸闷，立刻停火，不许拿命去填账。”
姜白及点了头，等三人出去以后，才扶着桌沿坐稳。
灵粥已经凉了，喝进嘴里没有滋味，胃里还一阵阵犯恶心。
入夜以后，药庐的火又烧了起来。
第一锅装出四瓶，第二锅出了三瓶。
姜白及盘腿坐在灶前，丹田里的鼎纹烫得发疼，灵气一进入身体便往下沉。
经脉里的刺痛从手腕一直爬到肩头，胸口也越来越闷。
她以为是灵气不够，又拿出两块灵石握在掌心。
灵气刚被吸进去，丹田猛地震了一下。
积压多日的药力从鼎纹边缘涌出来，冲过经脉，原本堵住的关口直接开了。
练气五层。
姜白及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灵石，第一反应是省下了一笔突破丹的钱。
只是修为涨了，经脉里的疼痛却没退，眼前还黑了两回。
突破时难受很正常。
她缓了片刻，把第三锅药液倒进砂锅。
苏木半夜进来劝过一次，见她已经练气五层，只当突破尚未稳定，守在旁边替她添柴。
第三锅收完，姜白及的手已经抖得刮不净锅底。
“还剩最后一锅，做完正好十瓶。”
“别做了，你先回去睡，缺的三瓶明日我陪你补。”
“药材都处理好了，放到明日会散药性，扔了更亏。”
姜白及重新点火，胸口疼得连腰都直不起来，只能趴在桌边盯着锅。
第四锅药膏终于成形时，天边已经发白。
竹片刮过锅底，姜白及刚把最后一份药膏装进玉瓶，眼前便全黑了。
手里的瓶子掉在桌上，身体也朝地面倒去。
云蘅正好走到药庐门外，抬眼看见这一幕，脸色当场变了。
苏木扔下药勺扑过去，声音都劈了。
“师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