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锅，今日最多三锅，超过这个数，我就把柴全搬走。”
姜白及伤养到第三日，刚坐到灶台前，苏木便堵住了她伸向药筐的手。
左臂还缠着厚厚的绷带，腰侧的伤一动便疼，胸口也没彻底消肿。云蘅准她下床，没准她回来拼命。
“半个月后要交货，旧单子还剩一百八十瓶，新单子又排了五百瓶。我多躺一日，违约金便离咱们近一日。”
姜白及用右手拿起竹片，试着动了两下。
“伤养好了，订单交不了，赔的钱够我买十副护甲。下回再碰上筑基，我总不能光着去挨剑吧。”
“你还想有下回？”
苏木听得脑门发疼，伸手便要抢竹片。
“昨日换药时，左臂的伤口还没长好。收膏要一直用力，你右手能撑多久？真把伤扯开，订单照样做不完。”
“所以我只做最后一步，挑药、洗药、分液和看火全交给你们。”
姜白及把药筐往赵石那边推了推。
“我就坐着合药收膏，累了马上停。师姐若还不放心，可以把我绑在椅子上，省得我站起来乱跑。”
赵石赶紧抱走药筐，李根也将处理好的清心草分成三盆，整齐放到灶台边。
“姜师姐，药材全弄好了，嫩叶、老茎和药根分开泡的，您只管最后收膏。”
“药田也没出问题，验毒石每日查三回，今日采下来的药够炼五锅。”
李根说到五锅，又看了一眼姜白及的左臂，马上改了口。
“三锅也够，剩下的药材我封好，明日接着用。”
苏木见几个人都已经商量好了，只能把软垫塞到姜白及腰后。
“疼了就说，别跟上回一样，眼前都黑了还说自己心里有数。”
“师姐放心，我如今惜命得很。剑峰那三剑疼了好几日，这份教训花得太贵，再不长记性就真亏了。”
灶火点起来以后，药庐里很快忙开。
赵石负责添药，李根守着另外两口锅做前头的处理，苏木分液验色，每一步都先送到姜白及手边。
姜白及只动右手。
头一锅还算顺利，到了第二锅，右边肩膀便开始发酸，腰侧的伤也跟着发紧。
竹片刮过锅底时，左臂下意识动了一下。
伤口猛地一疼，绷带边缘很快渗出血色。
苏木当场撤了灶下的柴。
“停火，今日不炼了。”
“这锅马上收膏，现在停，前头的药全废。”
姜白及咬住牙，用右手将药膏一点点刮进玉瓶。
“让我把这锅收完，第三锅不做了。”
“第二锅都成这样，你还惦记第三锅？”
云蘅刚走进药庐便看见那截染红的绷带，脸色当场沉了。
“为师说过，你只能坐着看火，谁准你自己收膏？”
“师尊，看火不动手，药也不会自己跳进瓶里。”
“它不跳，为师来装。”
云蘅将袖口挽起，接过姜白及手里的竹片。
“苏木分液，赵石添柴，李根把第三锅药材拿来。你坐在旁边报火候，敢再碰一下锅，今日便回床上躺着。”
姜白及看着云蘅握竹片的动作，半天没敢说话。
药峰峰主亲自守砂锅，这事若传到紫霄峰，少说能让那群长老半个月吃不下饭。
只是云蘅早年也学过炼药，缺的只是姜白及这套分液提纯的法子。
“左边再撤半根柴，药色已经深了。寒露草清液分两回放，第一回压苦味，第二回收药性。”
姜白及坐在软垫上，盯着锅里不停报数。
“师尊，竹片刮慢些，锅底那层还能再出半瓶。砂锅也是花钱买的，别刮裂了。”
云蘅忍了又忍，还是转头瞪了她一眼。
“你再多说一句，为师先拿竹片刮你。”
四个人全进了药庐，进度总算没彻底落下。
姜白及没受伤时，一日能稳稳炼出五锅。如今右手撑不久，速度只剩七成，每日最多三锅。
苏木和云蘅轮流收膏，成药偶尔会多出两个黑点，好在丹毒始终没有超过半成，掌柜那边也肯收。
薛沉香每日往坊市送货，回来便把交货数写到墙上。
二十一瓶。
四十六瓶。
七十三瓶。
数目一天一天往上走，姜白及左臂的伤也慢慢结了痂。
到了第十日清晨，薛沉香没去坊市，先从主峰跑了回来。
砰！
药庐门板让他撞得晃了两下，怀里的算盘直接掉在地上。
“积分出来了，所有参赛弟子马上去主峰广场，掌门要当众公布前十！”
药峰几个人连灶火都没顾上点，扶着姜白及便往主峰赶。
广场上的石壁已经亮了起来。
七峰名次从上往下排，前十全用金字标出，围在下面的弟子挤得连台阶都看不见。
姜白及站在后头，只能先听旁边的人念。
“凌云剑峰第一，栖霞主峰第二，紫霄丹峰第三。”
念到第六时，苏木的手已经攥住了姜白及的衣袖。
再往下一行，青囊峰三个字清清楚楚挂在石壁上。
第七。
姜白及，炼丹限时赛第一，一百分。
实战擂台越阶胜出，九十五分。
青囊峰综合总分，第七名。
苏木抬头看了两遍，嘴唇动了半天，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李根和赵石站在后头，眼睛已经红了。
守拙真人走到石壁前，声音压过了广场上的议论。
“本届宗门大比前十名次已定。前十弟子可领宗门奖励，也可随宗门快舟前往仙墟城，参加南域丹盟大会与百艺交流。”
“各峰名额今日登记，快舟十日后启程，逾期不候。”
薛沉香弯腰捡算盘，手抖得拨了三回都没拨动珠子。
“第七，真是第七！快舟不用咱们出灵石，路费少说能省三千。丹盟能去，仙墟城也能去，咱们这回真翻身了！”
赵石抹了一把脸，拉着李根便要跪。
“姜师姐，您真把药峰带进前十了。我们在丹峰干了那么多年，连大比的边都摸不着，来了药峰才一个多月，名字便挂上主峰石壁了。”
姜白及和苏木一人拽住一个。
“先别跪，广场这么多人，回头都以为药峰进前十靠磕头，传出去怪丢人的。”
李根眼泪还在往下掉，嘴上却笑了。
“我们就是高兴。青囊峰三百年没进过前十，往后谁还敢说药峰是破山头？”
“破还是挺破的，药庐后墙一下雨还漏，等订单尾款到了再修。”
姜白及抬头看着石壁上的第七名，胸口慢慢松了下来。
这一场大比，她赢了慕容炎，也赢了林青锋。
左臂挨了一剑，软甲碎了一件，身上到现在还疼。
好在分数拿到了，快舟资格也有了。
这笔账总算没亏。
回到药峰以后，薛沉香把第七名写在木牌上，直接挂到了药庐门口。
李根加了一道肉，赵石翻出藏了半个月的酒，苏木难得没拦，只给每个人倒了半碗。
云蘅最后才进门，手里拿着掌门殿刚批下来的随行玉牌。
“名额已经定了，快舟十日后启程。你的伤再养几日，订单能做多少便做多少，不许为了赶货耽误出发。”
姜白及接过玉牌，入手冰凉，上面刻着仙墟城三个字。
“前十有了，快舟也有了。剩下的订单半个月内交完，丹盟报名费从公账里出，药材和护具再补一批。”
“你十日后便要走，半个月的订单怎么交？”
“前头多做些，剩下几日让师姐带着他们收尾。我从仙墟城回来以前，薛师兄不许再乱接单。”
薛沉香正端着酒，听见这话马上抱紧账本。
“我哪次叫乱接单？那都是送上门的灵石，我总不能拿扫帚往外赶。”
“那就把扫帚备好，五百瓶已经是极限，再多一瓶都不收。”
姜白及收好随行玉牌，看向云蘅。
“师尊，十日后我随快舟去仙墟城，这回进丹盟，我要让他们都记住青囊峰。”
云蘅将半碗酒推到她面前。
“先把伤养好，十日后，为师送你上快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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