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右边那锅撤一根柴，左边先别动，药色还差一点。”
姜白及坐在三座灶台中间，右手拿竹片，左臂的绷带已经拆了，只剩一道没长平的伤口。
离快舟启程只剩几日，药峰也到了最后赶工的时候。
李根天不亮便从田里采药，赵石把嫩叶、老茎和药根分开处理，苏木守着分液和验药，云蘅亲自看一座灶台。
薛沉香负责装瓶、封口、记数，忙完还得往坊市送货。
三座灶台从早烧到晚，每日稳稳出十瓶，谁也不许私下加活。
“清心草嫩叶再晚放十息，火大了就发苦。师姐，右边那份解毒液先过一遍细布，沉渣不能带进去。”
姜白及盯着三口砂锅，嘴里一直没停。
伤势基本养好以后，最后的合药收膏重新交回她手里，出药速度立刻快了不少。
苏木分好的药液送过来，姜白及只要看准药色，压住火候，再把最后几味药按次序放进去。
赵石守着第三口锅，额头全是汗。
“姜师姐，这锅颜色有点深，要不要再添半勺寒露草水？”
“别添，再添药性就散了。撤火，端到窗边放十息，再拿回来收膏。”
赵石赶紧照办，十息之后，药色果然重新清亮起来。
薛沉香将新装好的玉瓶摆到木箱里，低头数了两遍。
“今日第十瓶，成色全是上品，零丹毒有六瓶，剩下四瓶也没过三个黑点。”
“那就停火，谁也不准再炼。”
姜白及放下竹片，活动了一下还在发酸的左臂。
“订单差最后二十瓶，按这个速度，两日便能做完。今日多炼一锅，明日手疼半天，这种亏本买卖不能干。”
苏木已经把灶下的柴抽了出来。
“你总算知道停了。前几日是谁坐到半夜，还说再收半锅就睡？”
“前几日脑子让灵石堵住了，今日已经通了。”
姜白及说得十分坦然。
药庐里几个人全笑了，云蘅端着刚收好的药膏，嘴边也压不住了。
赶工第十三日，最后十瓶清心膏封进玉瓶。
六百瓶订单全部完成。
薛沉香早早雇了三辆车，六十只木箱从药峰一路运到坊市，十三家掌柜已经守在丹阁门外。
胖掌柜亲自开箱，拿出验药碟，一连查了十瓶。
清光亮起，碟面最差也只有三个黑点。
其余掌柜也各自抽验，有人专门从最底下的箱子里取药，还有人连封口的药蜡都刮下来查了一遍。
姜白及站在旁边没催。
三万灵石的大单子，验得细很正常。
真要让人查出问题，药峰不光得退钱，还要赔招牌，她宁愿现在多等一会儿。
半个时辰以后，胖掌柜放下最后一只验药碟。
“六百瓶，数目不少，药性合格，丹毒全在契书规定之内。姜姑娘，这批货我们收了。”
后头几名掌柜也盖下印章。
“我家五十瓶无误，尾款现在结清。”
“八十瓶已经验完，药峰做事确实稳，下批有货先给我留个位置。”
“我们那一百瓶也没问题，玉瓶和封口都比上回好，这钱花得值。”
十三只灵石袋摆到桌上。
薛沉香拿着算盘，当着所有人的面逐袋清点。
“一千，两千，四千，八千，一万二，一块不少。”
胖掌柜还想递新契书，姜白及抬手挡住了。
“旧账刚清，新单子先不谈。我马上要去仙墟城，药峰少个人收膏，接了也做不完。”
“交货日可以往后放，我们愿意等。”
“那便等我从丹盟回来再说，今日谁往药峰塞定金，薛师兄一律按保管费扣两成。”
薛沉香马上收起算盘。
“听见了吧，谁钱多得没处放尽管往我这里扔，我这人保管灵石可贵得很。”
几个掌柜赶紧把灵石袋收了回去。
货物交清，契书当场销账。
回到药峰以后，药庐门窗全部关紧，桌上摆着账本、算盘和十几只灵石袋。
姜白及把订单总账翻到最后一页。
“六百瓶订单，连订金和尾款在内，总收入三万下品灵石。”
“药材花了九千两百，玉瓶、封蜡和木箱一千三百，运输六百，扩田、灶台、工具和弟子月俸三千一百，损耗八百，成本一共一万五。”
“三万减一万五，净利润一万五千块灵石，谁觉得账不对，现在便提。”
李根和赵石连连摇头。
苏木把每张单据都核过，点头说道：“数目没错，药材损耗也都记清了。”
薛沉香翻了翻账本。
“我跑坊市磨坏了三双鞋，怎么只报了二十块？”
“因为第三双是你跟剑峰赌钱跑坏的，药峰不替赌桌出鞋钱。”
姜白及将那页直接翻了过去。
“五千存进药峰公账，用来发月俸、补药材和修药庐。三千留作丹盟费用，报名、路上采买和应急都从这里出。”
“剩下七千拿来分红，再加上前一批暂压的五百人工钱，一共七千五，今日全分下去。”
五只灵石袋被摆到桌面。
姜白及先把两只最大的推到李根和赵石面前。
“你们一人一千五。药田没断过药，处理药材也没出过大错，这钱是你们该得的，药峰不亏待自己人。”
李根手抖得接不住灵石袋，袋口往下一沉，差点把灵石全撒到地上。
赵石抱着那一千五，脸憋得发红，过了半天也没说出一句完整话。
两人对视一眼，直接跪了下去。
“姜师姐，我们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灵石。以前在丹峰干几年，连五百都攒不下来，药峰收留我们，还给我们分这么多钱，这份恩我们不知道怎么还。”
姜白及赶紧让薛沉香把人拽起来。
“先别磕，地砖才补好，磕坏了还得从你们分红里扣。”
“你们真想还，就守好药田，把该做的活做好。钱是你们自己挣的，不用谢我，也不用把命卖给药峰。”
第二只灵石袋推到苏木面前，里头装着两千。
“师姐管账、分液、验药，我受伤以后还是你守着药庐，这两千归你。”
苏木下意识想往回推。
“我也是药峰弟子，做这些本来就是应该的，给我一千便够了。”
“账上写的是两千，少拿一块，账便对不上。师姐要是嫌钱多，可以拿去给自己买件像样的法衣，别再把灵石全塞进药材库。”
姜白及把袋子压进苏木怀里，不给她退回来的机会。
薛沉香等了半天，主动把手伸了出来。
“师妹，我跑销售、催尾款、签契书、拉货车，还替药峰挡了那么多掌柜，我这份少说得有两千吧？”
“一千，多了没有。您私下接单、偷偷下注、撞坏门板的账，我还没跟您算。”
“一千也成，总比只报两双草鞋强。”
薛沉香抱起灵石袋，数得十分麻利。
最后一千五，姜白及直接收进了自己的储物袋。
“我炼药、定方、合药和收膏，拿一千五不过分。谁要觉得我拿多了，现在说，我可以跟他算算零丹毒药方值多少钱。”
药庐里没人有意见。
钱分完以后，桌上的灵石少了一半，几个人脸上的笑却一直没下去。
云蘅坐在门边，从头到尾看着账本。
青囊峰先前连弟子份例都发不齐，如今公账里有了五千，丹盟费用也备足了，李根赵石这些外门弟子还能拿到一千五的分红。
姜白及合上账本，看向屋里的人。
“这批订单交完，只算药峰站稳了。等我从丹盟回来，药田还得扩，药庐也要修，能教给你们的东西会继续教。”
“我去仙墟城给青囊峰挣名声，你们守好家。外头有人找麻烦便记账，打不过就关门，别拿自己的命跟人硬扛。”
云蘅难得露了笑。
“有你在，药峰不会倒。”
三日后，宗门快舟便要启程。
姜白及握住随行玉牌，看向药庐里这几张熟悉的脸。
“那便说定了，你们等我回来，咱们接着挣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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