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锅先下清心草老茎,右锅里的玉叶根已经磨成细粉,入水以后马上沉底。
两边灶火同时烧旺。
姜白及夹起处理好的紫纹参,一半送进左锅,一半压成药汁,混进右锅。
左锅去杂,右锅提纯。
两口锅的火候不同,投药顺序也不同,她的手却没停过。
凝灵藤嫩芯入左锅,赤火果汁分三次倒进右锅,桌上剩下的药渣也被她重新挑了一遍。
刚才还在笑的人,慢慢没了声音。
“她真会炼?”
“左锅药色已经变清了,断根紫纹参里的杂质全浮出来了。”
“右锅那是什么法子?药汁分开以后,还能重新合回去?”
慕容家的几个弟子互相看了看,脸上的笑已经挂不住了。
慕容烬坐在第一排,手边还放着那盘六颗上品丹,目光却一直落在八十九号炼丹台上。
姜白及没空管他。
时间只剩六分钟。
左锅的浮沫越来越多,紫纹参里泡进去的药水已经被逼了出来,锅边挂着一层发黑的东西。
右锅药液分成三层。
最上面是赤火果残留的火毒,中间是能用的药性,最下面全是凝灵藤干芯里的沉渣。
姜白及拿起竹管,将中间那层药液一点点抽进白瓷碗。
手腕已经开始发酸。
练气五层的灵气本来就少,先前处理药材又耗了不少,如今两口锅一起压火,丹田很快便空了一半。
再慢一点,时间不够。
快一点,药性会散。
这买卖难做得很。
“右锅撤一根柴,左锅再烧二十息。”
姜白及低声报完数,自己将最后一份紫纹参清液倒进右锅。
二十息一到,左锅撤火。
细布铺在白玉碗上,药液过了两遍,留下的黑渣足有小半碗。
看台上有人已经站了起来。
“那些全是三味主药里的杂质?”
“这么多脏东西,先前验药席还说药材合格?”
负责验药的执事脸色难看,手已经按到了规则册上,却找不到能开口的地方。
姜白及从头到尾没申诉。
药材是她自己接的。
如今炼出来了,丹盟总不能怪她把杂质挑得太干净。
第二十四分钟,两锅药液重新合到一起。
灶火只留半根柴。
姜白及握住竹片,慢慢刮过锅底,药液一点点收紧,原本混乱的药味也开始散开。
慕容烬终于起身。
“次品主药只剩六成药性,就算去掉杂质,也不可能炼成筑基破障丹。”
“慕容公子说得有理。”
姜白及盯着锅底,头也没抬。
“所以我多加了两味辅药,把缺的药性补回来了。药材是丹盟发的,桌上有什么我便用什么,应该不算违规吧?”
秦长老翻过药材名册,脸色沉得厉害。
清心草和玉叶根确实在辅药里,只是寻常丹师从来不用这两样补筑基破障丹。
没人知道她怎么配的。
第二十五分钟,药液彻底收干。
砂锅底部凝出六颗青金色丹丸,表面平整,连一道裂纹都没有。
姜白及没有马上取丹。
竹片沿着锅边压了一圈,最后半点残液也收进丹中。
计时香烧到第二十六分钟。
六颗丹药同时滚进白玉盘。
“八十九号,成丹六颗,请裁判验药。”
东殿安静了一会儿,四周很快又有了议论。
“真成了六颗?”
“次品药材还能成丹,品阶应该高不到哪去。”
“慕容公子十二分钟便炼完了,她用了二十六分钟,就算同为上品也压不过去。”
秦长老走到八十九号台前,先检查砂锅,又拿起一颗丹药看了许久。
丹纹完整。
药香干净。
颜色也没有问题。
秦长老将丹药放进验药碟,指尖渡入灵气。
清光一下铺满碟面。
没有黑点。
秦长老的手停住了。
验药执事凑近看了一遍,脸色跟着变了。
“换一只碟。”
第二只验药碟拿来,丹药被当场碾碎,再次注入灵气。
清光亮起。
还是没有黑点。
整个东殿没人说话。
秦长老又取了第二颗丹药。
第三只验药碟。
结果没有变化。
“再验。”
慕容烬已经走到裁判席前,声音压不住了。
“筑基破障丹需要强行冲开经脉,本就带有火毒。她用的还是次品药材,怎么可能一点丹毒都没有?”
验药执事额头全是汗,只能换第四只碟。
零丹毒。
第五只。
照样是零丹毒。
秦长老又查过药效,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
“姜白及,极品筑基破障丹六颗,药效十成,零丹毒,用时二十六分钟。”
东殿彻底乱了。
“极品!”
“还是零丹毒,次品药材炼出了极品丹!”
“慕容烬用四阶丹炉和紫焰灵火,才炼出一成五丹毒,她拿两口砂锅,丹毒一个黑点都没有?”
看台上的胖掌柜直接跳了起来,传讯符一张接一张往外发。
“快通知铺里,青囊峰又出零丹毒成药了!筑基破障丹也能炼,赶紧准备契书,姜姑娘出来以前先把单子写好!”
旁边几家掌柜也顾不上脸面了。
“先问能不能订五十瓶,药材咱们自己出!”
“五十瓶也叫订单?我家要两百瓶,价钱照极品丹算!”
柳长风坐在外宗席上,当场拍了两下桌子。
“次品炼极品,南域这些丹道世家吃了几百年老本,今日总算碰见硬茬了。”
云蘅站在围栏外,肩头的伤还没好,眼圈已经红了。
姜白及看见了,心里那口气也松了一些。
这一万下品灵石的报名费,总算没扔进水里。
慕容家的席位上没人说话。
慕容烬脸色铁青,身后那名长老直接站了起来。
“次品药材绝不可能炼出极品丹,姜白及必定私藏了药物,要求搜查炼丹台和储物袋!”
“长老若怀疑,可以先查这些。”
姜白及把桌下的小半碗药渣端出来,直接放到裁判席前。
“紫纹参里的泡药水,赤火果里的火毒,凝灵藤的干芯,全在这里。您若觉得这些东西还能用,可以拿回去再炼一炉,我不收学费。”
看台上先是安静,紧接着笑成一片。
那名慕容家长老气得脸发青,却不敢去碰那碗药渣。
秦长老将所有成绩重新核过,终于拿起第一轮名册。
“南域青年丹师大会第一轮,第一名,青囊峰姜白及。”
殿门刚开,消息已经往仙墟城各处传。
坊市药铺全在问青囊峰什么时候接单,十三家掌柜堵在出口外,契书摞得比药箱还高。
姜白及没接。
这只是第一轮。
慕容家的账,也才刚算了一个开头。
席位后方,慕容烬压着声音对那名长老说了几句。
姜白及只听清最后一句。
“第二轮必须让她出局。”
高台上的秦长老敲响铜钟,压住四周声音。
“第一轮前四十名晋级,第二轮三日后举行,考题已经定下。”
“以噬魂毒藤为主药,炼制破煞解毒丹。”
毒藤两个字落下,姜白及丹田里的鼎纹猛地发烫,热意直接冲进经脉。
云蘅抓住她的手腕,脸色当场变了。
“白及,你的丹田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