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长风把茶杯重重撂在桌上,温热的茶水溅出来好几滴。
丹盟东殿的议事偏厅里面,几个当值长老的脸色都不大好看。
第二轮验药的记录被柳长风用灵力悬在半空,金色的字迹清清楚楚,谁也遮盖不过去。
“姜白及在隔毒阵里中了剧毒,硬是扛着毒气炼出极品丹药,这是全场几千双眼睛亲眼看见的实情吧,啊?”
柳长风看着主座上的秦长老,说话声音很粗重。
“第一轮是次品药材,第二轮是催毒毒藤,两场下来全冲着青囊峰去,丹盟要是觉得我们这些外宗使者全瞎了,大可直说啊!”
秦长老两手按着长案,眉头直接拧成了死结。
“柳道友何必把话说的这般难听呢,噬魂毒藤本就不好管,验库那边难免有照看不周的地方嘛。”
“照看不周四个字,可真好使唤啊。”
坐在左边的九星宗长老当场冷笑起来。
“偏偏就照看不周到了青囊峰头上,旁人的毒藤怎么就没炸呢,依我看,丹盟要是拿不出公允的交代,第三轮决赛我们玄霜宗也没必要留下来看戏了吧?!”
“我九星宗附议,与其在这儿看世家自导自演,不如回去如实禀报宗主,往后南域百艺大会的份例也该重新议一议了,快点给个痛快话吧。”
天机阁的执事跟着站起身子,甩了甩两只袍袖。
“堂堂丹盟,连个炼丹的场子都管不干净,传回中州去,怕是要让人笑掉大牙呢。”
几家外宗管事的连着开口,偏厅里的气氛僵住了。
严长老擦了擦脑门上的汗水,只能连连赔笑,答应第三轮肯定严查所有入场的物件,绝不再出半点差池。
柳长风收回那张验药记录,一句话都没再说,领着各宗使者直接出门走了。
同一时间,仙墟城东街的聚丰茶楼后院,十三家药铺的掌柜把门窗关的紧紧的。
胖掌柜把大手拍在油木桌子上,震的茶杯叮当乱响。
“两轮全是第一,连毒雾都没把姜姑娘弄趴下,反而让她在场上突破到了练气六层,你们还要观望到什么时候啊?!”
周掌柜低着脑袋,手指头抠着木桌面上的缝隙。
“慕容家刚才又让人递了话过来,谁要是敢明着倒向药峰,往后仙墟城的药材集市便别想进门了。”
“进什么门,慕容家给咱们的药材哪次不是克扣两成斤两,丹毒高的吓人,出了事全是咱们铺子顶锅,妈的!”
胖掌柜从怀里掏出一张大红契纸,啪的一声拍在桌面上。
“这是联名保书,只要姜姑娘拿下头名,咱们十三家一起向丹盟递交长期供药合约,绕开慕容家直接从青囊峰拿极品货,谁签,谁往后就是我老周的亲兄弟,快点拿主意吧!”
屋里安静了一会儿。
一个年轻掌柜咬了咬牙,第一个站出来拿起了毛笔。
“我签,我受够慕容家那群狗仗人势的管事了,极品破煞丹在外头有价无市,跟着姜姑娘有肉吃呢。”
“我也签,富贵险中求,青囊峰有玄霜宗撑腰,慕容家一手遮不了天吧。”
陆陆续续有六个掌柜走上前去,按下了红手印。
加上胖掌柜自己,整整七家药铺彻底抱成了团。
剩下那六家掌柜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虽然没敢伸手拿笔,但脸上的犹豫谁都能看出来。
胖掌柜把契纸收好,冷哼了一声。
“路是自己选的,等姜姑娘真正夺了魁,到时候某些人再想上门求药,可就不是这个价钱了哦。”
到了晌午刚过的时候,城南百草楼的大门被人一脚踹开了。
百草楼是慕容家在仙墟城最大的药行,平日里进出的全是有钱有势的修士。
云蘅穿了一身青灰色的药峰道袍,肩膀上的伤口刚好结痂,整个人笔挺的站在那儿。
金丹后期的灵压直接从她身上散出来,大厅里的几百只药柜跟着乱晃,琉璃玉瓶撞在一起,发出密密麻麻的响声。
几个筑基期的看守当场被压的单膝跪在地上,连头都抬不起来。
后堂的慕容家长老急匆匆跑出来,脸色发黑。
“云蘅真人,你擅闯我慕容家重地,毁我药楼,真当我慕容世家没人了吗?!”
云蘅站在大堂正中间,脸上没什么表情。
“你们在赛场上干了什么下作勾当,心里有数,我今日来只留一句话。”
慕容长老强撑着自身的灵力。
“云蘅,你别血口喷人,丹盟的事自有裁判裁夺,休要胡闹!”
“第三轮决赛,白及若是再少一根头发,我便提着本命丹火拆了你慕容家在仙墟城的所有产业。”
云蘅朝前面走了一步,脚下的青石地砖咔嚓裂开了好几道纹路。
“青囊峰人少,光脚的不怕穿鞋的,再敢暗害白及,青囊峰与你们慕容家不死不休,听懂了吧。”
话说完,云蘅根本不听对方回话,两只袖子一甩,转身直接跨出了大门。
整个百草楼里没人吭声,几十个伙计吓的缩在柜台底下,谁也不敢去拦她的路。
天黑透了,云锦楼上房的木门被轻轻敲了三下。
姜白及盘腿坐在床榻上,体内那道金纹已经彻底稳住了,整整耗光了三瓶高阶灵液,空掉的经脉总算被填好了大半。
听到外头的暗号,她抬了抬手,示意云蘅把屋里的示警符解开。
胖掌柜缩着脖子溜进屋里,回手把门栓插严实,连水都顾不上喝一口。
“姜姑娘,云真人,出大事了,决赛的陷阱我已经打探清楚了啊!”
姜白及睁开双眼,说话声音挺平稳。
“这回他们又想在哪儿动手脚,药材还是考题呢?”
“都不是,药材由外宗长老联手封库,慕容家插不上手,考题也是当场抓阄的。”
胖掌柜凑到跟前,声音压的很低。
“问题出在丹炉上,决赛为了彰显公允,所有参赛者必须使用丹盟统一提供的玄铁赤火炉,而那批丹炉,全是由慕容家的百炼坊连夜送进丹盟仓库的啊。”
云蘅的脸色变了。
“玄铁赤火炉里头有聚火阵纹,若在阵眼暗藏煞火灵晶,成丹凝火的时候,炉膛就会受热不均直接炸开。”
“没错,我花大价钱买通了百炼坊的一个铸造药徒,他们特意给八十九号台留了一个动过手脚的暗炉,他妈的!”
胖掌柜抹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
“只要开大火强行凝丹,丹炉肯定得炸,到时候当场毁容经脉尽断,他们还能推脱说是姑娘控火不当引起的炸炉,丹盟连赔偿都不用给呢。”
屋子里安静了下来。
姜白及活动了一下发酸的手腕,脸上没慌,甚至还笑了一下。
“即然他们准备的丹炉这么金贵,那我不用便是了,决赛我自带砂锅去。”
云蘅转头看着她,眉毛皱着。
“丹盟决赛比的是四品以上的丹药,凡火砂锅根本聚不住高阶药力,而且你一旦带砂锅上场,慕容家必然会借题发挥,全场裁判都会死死针对你的啊。”
“针对更好,省的他们藏着掖着,到时候账不好算嘛。”
姜白及伸手拍了拍床头放着的两口黑漆漆的旧砂锅。
“这破砂锅五块下品灵石一口,结实的很,炸了也不心疼,我的命可比炉子金贵多了呢。”
深夜里,慕容家宗祠后院的书房里点着一盏油灯。
慕容烬坐在紫檀木椅上,听完管事的密报,手里的茶盖轻轻扣回了茶碗上。
“你说那个姜白及,向丹盟递交了申请,决赛坚持使用自带的凡铁砂锅?!”
管事弓着腰,满脸堆着笑。
“回少爷的话,确实如此,她嫌丹盟的玄铁炉用着不趁手,秦长老借力打力,已经当场准了她的申请,还让她签了生死自负的免责文书呢。”
慕容烬靠在椅背上,直接笑出了声。
“正好,砂锅烧炸了,可怪不得丹盟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