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决赛规则现在公布。”
辰时刚到，丹盟东殿的大门便全部关上。
十名决赛弟子站在炼丹台前，姜白及排在八十九号位，云蘅和柳长风坐在外宗席最前面，十三家药铺的掌柜也来了不少。
主持决赛的严长老站在高台上，手里拿着金色名册。
“本轮不再统一指定丹方，所有参赛者可根据发放药材，自选丹方炼制丹药，限时两个时辰。”
“成丹之后，丹盟按照品阶、药效、丹毒和丹方创新性综合评分，前三名都有奖励，头名可得神农残墟资格令。”
台下很快有了议论。
自选丹方，说明每个人都能拿出最熟悉的本事。
可药材由丹盟发放，能不能炼什么，还得看手里的东西。
严长老继续说道：“决赛不得使用外带药材，不得私换丹炉，不得离开炼丹台。若药材有异议，必须在开炉前提出，验库确认以后，不得再次申诉。”
姜白及听到这里，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两口黑砂锅。
丹盟统一丹炉已经被她提前拒了。
慕容家做的暗炉，她懒得拿命去试。
严长老抬手，十名药童同时端着木盘走进赛场。
每个木盘上都盖着红布。
轮到八十九号时，药童将木盘放下，便退到了一旁。
姜白及掀开红布。
清心草、赤火果、寒露藤、玉叶根，还有三味她没见过的辅药。
数量不少，成色也不算差。
可鼎纹刚碰到药材，便猛地烫了一下。
姜白及的指尖停住。
她先拿起清心草。
外表新鲜，根部却有一股酸味，明显泡过催生药水。
赤火果的火性太重，果肉里面混着寒毒。
寒露藤的药性本该平缓，根茎里却多了一道冲脉药力。
玉叶根更直接，药性已经被抽走一半，只剩表皮还留着灵气。
一味有问题，可以说是疏忽。
五味都有问题，那便不是疏忽了。
姜白及抬头看向其他炼丹台。
慕容烬那份药材最完整，清心草没有泡过药水，赤火果火毒也被处理过，寒露藤的药性更是饱满。
只是他的辅药里混了两味相冲的东西。
比姜白及手里的干净多了。
其余八人的药材也各有问题。
有人拿到的主药药性不足，有人拿到的辅药相冲，还有两人的药材已经沾了丹盟常用的废药粉。
所有人都被动了手脚。
只是污染程度不同。
姜白及将药材放回木盘，站起身说道：“严长老，这批药材有问题。”
严长老早就等着这句话，闻言只抬了抬眼皮。
“决赛药材由参赛者自行选择使用，丹盟只负责发放，不负责替你们辨药。你若觉得不合适，可以弃用其中几味。”
“弃用以后，剩下的药不够炼一炉。”
“那是你的判断失误。”
旁边负责验库的执事也开口说道：“所有药材入库前都验过，没有发现毒性超标。姜姑娘若有疑问，现在可以申请复验，不过复验以后仍按原规则进行。”
这话说得很全。
查出没问题，算丹盟清白。
查出有问题，也能说是参赛者自己验药不仔细。
姜白及看向慕容烬。
慕容烬正将药材一味味摆开，听见动静以后，抬头说道：“姜姑娘，决赛比的是炼丹，不是挑药。你若觉得药材不好，便用自己的本事解决，别动不动就说丹盟有问题。”
“慕容公子说得有道理。”
姜白及点了点头，忽然拿起自己的木盘，走到了赛场中央。
“既然大家拿到的药材都有问题，那便别验了。”
全场的声音停了下来。
严长老皱眉问道：“你想做什么？”
姜白及将木盘放到高台前。
“既然药材都不干净，不如换个比法。”
“污染越重，成丹以后加权越高。谁能把最差的药材炼成最好的丹，谁便拿头名。”
“丹盟既然说这批药材都验过了，便说明它们都能用。如今只是药性不同，正好拿来比真本事。”
台下安静了三息。
随后整座东殿炸开。
“污染越重加权越高，这是什么规矩？”
“她拿到的药材最差，当然想这么比！”
“可所有人的药材都有问题，凭什么不能比？”
“慕容公子的药材最干净，按这个规则反而吃亏了。”
慕容烬手里的折扇被捏得咔咔作响。
他站起身，脸色难看得厉害。
“荒唐！丹盟大会从未有过这种规则，岂能因为她一句话便临时更改？”
姜白及看向他。
“慕容公子若觉得不公平，可以反对。”
“我当然反对！”
“那便请慕容公子先解释，为什么你的药材比其他人的干净这么多。”
慕容烬的脸色一下变了。
周围十名参赛者全看了过来。
刚才检查过药材的人也低头看向自己的木盘。
有人已经将几味药材举了起来。
“我的玄火叶里有废药粉，慕容公子的却没有。”
“我的玉叶根药性只剩四成，他那份至少有九成。”
“这不是同一批药材吧？”
质问声越来越多。
严长老抬手压住动静，转头看向验库执事。
“十份药材的污染程度，可有记录？”
执事脸色发白。
“入库时只记了药名和数量，没有单独记录污染程度。”
“既然没有记录，便说明丹盟没有规定污染程度必须一致。”
姜白及语气平静，继续说道：“既然丹盟允许药材有差别，那便按照实际差别评分。污染越重，说明处理难度越高，炼出来的成丹自然更有价值。”
“这规则对所有人都公平，只是有人原本想靠干净药材占便宜，现在反而吃亏了。”
慕容烬咬着牙说道：“你这是强词夺理。”
“我只是把丹盟的规矩说得更明白。”
姜白及指了指高台上的名册。
“决赛评分本来就有创新性这一项。临时增加一条细化规则，不算改题，只算把评分标准讲清楚。严长老，您说是不是？”
外宗席上，柳长风先笑了。
“这话没错，丹盟既然允许自选丹方，自然也该允许参赛者按照药材实际情况调整炼法。”
“若谁觉得不服，便当场拿出更好的法子。总不能药材发得不一样，评分还要装作一样。”
九星宗和天机阁的使者也相继点头。
“我宗同意按污染程度加权。”
“既然所有参赛者都在场，污染程度可以由三位验药执事当场记录。”
高台下的掌柜们也纷纷开口。
“这样比才公平。”
“谁能把废药炼成好丹，药行最愿意买这种本事。”
“慕容家若不愿意，可以拿自己的干净药材重新炼一炉。”
慕容烬的脸色已经铁青。
他的药材最干净。
真按污染程度加权，他炼得越好，优势反而越小。
严长老看着台下越聚越多的目光，又看了看那十份药材，迟迟没有说话。
姜白及没有催。
反正她手里的药材最脏。
这条规则不准，她也能照样炼。
只是炼完以后，丹盟还得再赔一笔。
过了好一会儿，严长老终于开口：“污染程度由丹盟三位验药执事当场记录，评分时加入成丹品阶和丹毒计算。”
慕容烬立刻说道：“严长老！”
严长老抬手打断了他。
“规则已经公布，所有参赛者不得再争。”
姜白及回到自己的炼丹台前，将木盘里的药材全部摊开。
清心草药性相冲。
赤火果火毒过重。
寒露藤被催过药。
玉叶根药力不足。
剩下三味辅药也不干净。
她拿起两根火折子，分别放在两口砂锅旁边。
云蘅隔着看台看着她，低声问道：“白及，你有把握吗？”
姜白及把最差的那株寒露藤推到左锅前，声音压得很低。
“师尊，这回赢了，慕容家得赔双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