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白及扶着云蘅走出丹盟东殿，门外头早站满了人。
胖掌柜头一个挤过来，手里抱着一摞契书，脑门上全是汗水。
“姜姑娘，先签我家的吧，我家要三百瓶万毒归寂丹，药材由我们自己送，定金今日便能交齐啊。”
“先签我家的，我们要两百瓶，价钱按极品丹算，绝不压价呢。”
“我家订一百五十瓶，姜姑娘放心吧，慕容家的货我已经退了，往后只收青囊峰的药。”
十三家药铺堵在台阶下面，契书堆的高高的，丹盟出来的弟子全被挤到旁边去了。
姜白及看了看云蘅。
云蘅肩上的伤刚结了痂，让人吵的脸色发白。
“各位掌柜，先让条路出来，师尊还没好全，诸位要是把人挤倒了，药峰便得先收医药费了啊。”
胖掌柜马上转身挥胳膊。
“都让开点，别围着姜姑娘喘气，谁挤坏了云真人的伤，往后别想拿药了！”
人群这才退开了一条缝。
姜白及扶着云蘅往前走，掌柜们抱着契书跟着，嘴里还在报自家的数目。
“我家要三百瓶。”
“我家两百五十瓶。”
“你们订这么多，药峰三口锅烧到明年也做不完啊。”
姜白及停下步子，回头看了看众人。
“订单可以接，交货日期得按药峰的产量排，定金先收三成，剩下的灵石交货时结清，谁要是拖欠，下一批药就往后排吧。”
“应该的，应该的。”
“姜姑娘尽管开价就是。”
“只要药效一样，多等几天也行啊。”
这回没人嫌贵，也没人问能不能赊账了。
姜白及看了看那一摞纸，心口不疼了。
报名费交了一万下品灵石，总算没白给。
胖掌柜等她走到云锦楼门口，把人拉到边上，小声说了起来。
“姜姑娘，今天这七家药铺愿意跟您签长期供药契书，剩下六家还在琢磨呢。”
“他们在怕慕容家吧？”
“怕的很啊。”
胖掌柜从袖子里摸出一本旧帐，翻到当间那一页。
“慕容家收药压价两成，入库扣斤两，卖给我们还要加三成，铺子出了丹毒，他们就赖我们没放好，几百年下来，谁家都欠货款，都吃过亏呢。”
姜白及拿过账本看了两页，眉毛皱起来了。
账上的药材数量和库里差的不少，十斤就少两斤，算钱还是按十斤算。
“他们吃的太干净了。”
“所以七家掌柜定了，往后绕开慕容家，直接跟青囊峰做买卖吧。”
胖掌柜把红纸摊在石桌上。
“这是联名契书，七家一起签，我们送药材、给订金、按时给钱，药峰保药效和顺序，谁反悔赔三倍违约金。”
姜白及看完纸，伸手推了回去。
“违约金改成五倍吧。”
胖掌柜愣住了。
“是不是太多了点？”
“慕容家盯着药峰呢，七家要是只想占便宜，趁早别签，真要做长久买卖，就得把退路全堵死。”
姜白及拿过账本，指着上面的交货顺序。
“头一批三百瓶，第二批四百瓶，剩下的单子排在第三批，药材你们验，灵石由师姐入账，少一株药少一块灵石，全得记清。”
胖掌柜看完了，拿起笔头一个摁下手印。
“姜姑娘，您这买卖做的痛快，账是明白的。”
另外六个掌柜也挤过来签字。
七个红印子按在纸上，契书就算定下了。
剩下六家站在旁边，脸色变来变去。
里头一个人忍不住开口了。
“姜姑娘，我们过几天再签，还赶的上吗？”
“赶的上啊。”
姜白及收好契书，语气平平的。
“不过那时按新价算，定金涨到五成，交货排在七家后头了。”
那人直接闭了嘴巴。
做生意讲先来后到，晚一步多花灵石，这是明摆着的规矩。
回到云锦楼，薛沉香已经在屋里坐着了。
桌上摆了十三本账册，边上放着个算盘。
姜白及刚坐下，薛沉香把算盘往前一推。
“师妹，先别歇着，快点，账还没算完呢。”
“您连我中毒都不问一句啊？”
“问了，传讯符里听的真真的，你还能坐着，说明没毒傻，那就先算账吧。”
薛沉香翻开账本，说话快的很。
“头一批要一千瓶，七家联名契书八百瓶，外头散单两百瓶，每瓶药材、瓶子、工钱、运费和损耗全算上，成本三十二块下品灵石。”
“极品万毒归寂丹卖一百二十块，一瓶赚八十八块，一千瓶能赚八万八千块呢。”
姜白及伸手挡了一下。
“先扣药材补货和修药庐的花销吧。”
“算过了。”
薛沉香又拍了张纸在桌上。
“补药材一万六，买瓶子三千六，修药庐扩药田五千，给七家让利四千八，运费杂费全加起来，一共扣三万八。”
“八万八减三万八，净赚五万整。”
薛沉香拨动算盘珠子，最后一颗落下来，发出响声。
“准数是五万零六百四十块下品灵石呢。”
屋里没人吱声了。
苏木站在旁边，手里的茶碗抖了一下。
“药峰三个月前还欠丹峰两万灵石，怎么赚的这么快！？”
“还没交完货呢，先收了三成定金。”
薛沉香又去翻公账。
“原先账上有六千三百二十块，去了报名费、治伤和这几天的开销，剩两千一百七十块，加上定金三万，手里有三万二千一百七十块现钱。”
“头批药送完，收回尾款五万八，去了本钱，公账能过十万灵石。”
苏木看着姜白及，说话都打哆嗦了。
“我们真能把旧债还清了吗？”
姜白及点了点头。
“先还急的，剩下的留着进残墟保命用，刚有了点钱，不能全给折腾光了。”
云蘅坐在床边没出声，这会儿拿出了峰主令。
“把灵石拿出来吧。”
苏木愣住了。
“师尊，您还要买药吗？”
“去还债。”
云蘅把三万灵石装进储物袋，穿上外袍往门外走。
“丹峰欠两万，大阵维护费六千，药田租金一千八，杂役工钱三千二，剩下的小账先记着吧。”
薛沉香赶紧过去拦她。
“峰主，您这么还不对啊，账上还多四千多块零碎呢。”
“那就把弟子拖欠的月例全补齐。”
云蘅把灵石全部分发下去。
药峰大门口，丹峰收账执事看着袋子，手都不敢伸。
“云真人，您真要在今天全还清？！”
“全还，拿了钱快点把账销掉。”
丹峰执事当场写好收条，连利息都没敢多要。
宗门管事收了阵法钱，嘴咧开笑了笑。
苏木拿着刚发的灵石，眼圈红了一片。
“师妹，咱们以后不用去丹峰借灵石了呢。”
“借的得还，能不借就不借吧。”
姜白及把储物袋拍在桌面上。
“大家该得的钱一个子儿不能少，药峰挣钱靠大伙，不是我一个人对着锅发呆弄来的。”
李根和赵石噗通跪在地上。
姜白及朝旁边躲开。
“地砖刚弄好，别跪了快点起来。”
李根抹着眼泪开口了。
“姜师妹，药峰以前吃不饱饭，现在能领钱，还能把外债还了，我们俩没大本事，只能多侍弄药田去。”
“药田按亩数和成色给钱，种的好就多拿，别整天拿命报恩什么的。”
赵石跟着点头。
“我们记下了。”
云蘅收好最后一张收条，回头看姜白及。
“白及，药峰欠了三百年的烂账，今天总算还掉一半了。”
“剩下的一半慢慢还吧，急也没灵石自己冒出来。”
话音才落，门外头又来了三伙人。
柳长风拿着玄霜宗的请帖，九星宗长老送来契书，天机阁连贵宾令都送过来了。
薛沉香接了请帖，嘴笑的合不拢。
“师妹，玄霜宗一个月要三百瓶，九星宗要两百瓶，天机阁要一百瓶，都说能先付全款呢。”
姜白及算了算峰里的人手，脑袋疼的厉害。
“单子再多也不能全收下，先问他们要什么药，日子往后排吧。”
柳长风站在门外头喊话。
“姜姑娘，玄霜宗能等，也愿意帮青囊峰挡着慕容家那头的事儿。”
姜白及打开门，把帖子接了过来。
“柳长老，买卖归买卖，护着我的事儿得另算价钱呢。”
柳长风扯了扯嘴角。
“残墟开门前，姑娘最好别把名头传太远了。”
姜白及看着门外飞来的传讯符，手按在账本上。
“名头已经出去了，现在收也收不回来。”
柳长风脸上的笑少了一些。
“名声太响，进了残墟盯着你的人就更多了。”
屋里几个人都不出声了。
姜白及把请帖扔进储物袋，又把算盘拿在手里。
“那就先把保命的灵石算够了，进去再接着算账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