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把日期抄下来，师姐，咱们现在连匣子都没拆，不能光凭一个印就认定是祖师签的。”
姜白及说完便躺了回去，拉好盖在身上的外衣。
苏木将封条上的年月抄进纸里，连缺了半边的字也照样描下，没再追着问。
这一觉睡得足够长，姜白及醒来时，小腹已经不再一阵接一阵地疼，肩头的肿也消了些。
桌上的药匣还封着，旁边多了一碗温水。
“中间给你换过一次药，没添补脉液，门外也没再有人碰禁制。”苏木把水递过去，“先吃点东西，别空着肚子喝药。”
姜白及吃完半块干粮，试着走了几步，才坐到石桌前。
“接下来你去睡，我先看外面的封条，拆匣等你醒了再动。”
“我还不困，先把旧印对完……”
苏木话没说完便打了个哈欠，手里的药簿也歪到了桌边。
姜白及接住药簿，把人往榻边扶。
“字都快看重了，还对什么印，回头少看一笔，咱们查错地方的路费找谁报？”
苏木终于肯躺下，却把破阵盘留在了伸手能碰到的地方。
姜白及没动鼎纹，只将封条、匣盖和底部的刻字各抄了一遍，等苏木睡醒，两人才把药匣搬到干净布上。
封蜡裂开以后，里面露出一张折起的凭据，纸边已经粘在衬板上。
苏木想伸手揭，姜白及先递过一片薄竹片。
“从没粘住的地方托，别扯，万一把名字扯掉了，咱们只能拿着半张纸回去问师尊。”
凭据取出来时，右下角仍少了一小片，正文也有几处字被褐色污迹盖住。
交割年月倒是完整，确实比药簿最后记事的年份晚了七年。
苏木将两份日期并排放好，指着落款处问道：“这里有青囊印，可签字只剩半个偏旁，还能认吗？”
“认不了就空着，别照咱们想的往里填。”
姜白及把纸挪到照明珠旁，先看纸边，再看折痕。
纸里夹着细长的草纤维，折过的地方已经发脆，封条和凭据的纸质却并不相同。
“匣里的纸比封条厚，会不会有人后来换过？”苏木问道。
“可能换过，也可能本来就用两种纸，药峰现在装药和记账用的也不一样，先记下来。”
姜白及用竹片轻碰断边，没有继续往下刮。
“只能看出放了挺久，具体放了几年，我验不出来，旧纸上补字也做得到。”
苏木翻开药簿，找出旧印的印样，又将田门上拓下来的印放到一旁。
三处缺口的位置都对得上，青字底下那一笔也相同，凭据上的印却多了一块模糊红痕。
“可能是盖的时候歪了，也可能沾了别的东西。”苏木凑近看过，没急着落笔，“药簿上没留祖师的亲笔签名，没法再比。”
姜白及摸了摸空着的落款栏，胸口有些发闷。
药峰欠着那么多旧债，连祖师当年做过什么，都只能靠一本残药簿慢慢查。
“印对得上，至少值得找下去，但谁拿着印、谁在这里签字，还得另外找凭据。”
苏木把这句话记到纸上，随后去收匣里的衬板。
衬板一角翘了起来，底下粘着一层薄纸，褐色污迹从边缘渗进去，正好连着凭据缺掉的那个角。
“白及，底下还有一层，要不要揭？”
“先别揭整张，我取边上掉下来的渣，看看这东西是不是药渍。”
姜白及拿两个小碟，一个留清水，一个放进少许碎渣，轻轻晃开。
水里散出淡黄色，剩下几粒细末沉在碟底，湿过的碎渣带着涩味。
苏木将照明珠往近处移，姜白及又取了匣内另一处干净碎屑作比。
干净碎屑泡过以后，水色几乎没变。
“有药液干过的痕迹，具体什么药认不出来，别拿来闻太久。”姜白及将小碟盖上，“凭据和底纸上的污迹连得上，说明它们至少一起沾过这东西。”
“那这日期就能信了吗？”
“还不够，药渍没法替日期作保，得找另一份账来对。”
两人沿松脱的边角揭开薄纸，只处理了已经翘起的部分，底下露出几行细字。
前半截只剩数量和残缺药名，后头却还能读出“副据存药田附属账房”。
下面另有一组柜号，最后一字被污迹盖住。
苏木抄到这里停了笔，姜白及也没有让她用水擦。
能读的先留下，剩下那点经不起她们来回折腾。
“先收到这里，药也该喝了。”苏木将凭据平放回匣，“你坐了这么久，腰还疼不疼？”
“有点酸，没刚进来时那么难受，等我行完一轮灵气再说去哪儿。”
姜白及按上次试过的份量服下药液，靠着石榻坐好，苏木就在旁边记时。
补脉药下去以后，胸腹间的滞涩慢慢减轻，原先行到一半便散掉的灵气，这回顺着经脉走完了一轮。
姜白及没急着再催，歇过以后才吸纳灵气，一点点补回丹田。
鼎纹仍旧分走大半，留下的那部分却没有再让她疼得握不住手。
接连运转数轮，丹田渐渐充实，经脉中的灵气也比先前稳了。
姜白及收功以后，又检查了一遍，确认没有勉强滞留的灵力，才睁开眼。
“六层圆满了，先停在这里，七层今天不碰。”
苏木扶她站起来，看她能自己走到桌边，才把攥着的药瓶放下。
“那补脉液还用添吗？剩下的得重新分好。”
“不添，药已经够用了，再喝也不能把这些年的旧伤全抹掉，留着以后慢慢养。”
姜白及接过笔，在用药记录后写下恢复情况，再把药匣放进储物袋。
苏木收拾好两人的药囊，桌上只留下一张重新画过的路线。
姜白及照着识海里留下的静态地图，把维护室、引水渠和来时的石碑标出来，没有重新开启视域。
“出门先查退路，账房若离得远，咱们就先回接应点，别为了半张纸再被堵一次。”
“这里出去，沿维护道能到药田西侧。”苏木指着薄纸上抄下的方位，“账房就在那边，你看看地图里有没有。”
姜白及沿着记住的道路画到尽头，笔尖停了下来。
位置能对上，道路也在，可那片院落旁清楚留着两个字。
废弃。
苏木看了看路线，又将凭据上的日期翻出来。
“会不会是后来才废的，咱们去找找旧柜，兴许还能对上柜号。”
姜白及没有划掉地图上的标记，只把那两个字圈了起来。
“账房可以去查，可这张地图记的是哪一年的废弃，凭据又是谁在祖师失踪七年后送进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