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那儿别动，陆家正在清点东西，两位从哪条路过来的？”
姜白及刚绕过塌墙，一柄横在入口的长剑便拦住了去路。
地图上的废账房就在眼前，门槛积着厚灰，两道拖痕却露出了底下的石面，旁边还堆着刚搬开的碎砖。
苏木停在姜白及身侧，没有伸手去碰药囊。
“从药田维护道过来，想查一份旧账，你们搬过里面的柜子？”姜白及问道。
守门修士看过两人的腰牌，朝院里喊了一声，才将剑尖往下压了些。
一名灰衣老者走到门前，腰间挂着陆家的长老牌。
“我是陆家二长老，这里几只柜子挡着通道，刚让人挪开，你就是青囊峰的姜白及？”
“您认得就省事了，我们只查档，不碰你们采的药，能不能借个地方说话？”
姜白及没有往门里走，院内还站着四名采药弟子，脚边放着药筐，筐口全用布盖住了。
陆长老打量过她袖口的伤药痕迹，并没有让路。
“慕容家在找你，你身后若跟着人，陆家凭什么替你挡？你要找的那份账，又凭什么给你看？”
“有人追过我们，出来前查过维护道，眼下没看见，往后不敢担保。”
姜白及取出抄有柜号的纸，只展开了标记所在的一角。
“所以我来谈交换，没请您白帮忙，这里的旧药标，我们能辨一部分，认不准的会明说。”
陆长老接过纸看了一眼，仍旧没有松口。
“青囊峰的旧账与陆家无关，我们只找药材交收簿，核清附近药田种过什么，省得带回去一堆没用的根。”
“那正好，各查各的，碰到同一份就一起看，您验您的药名，我对我的日期。”
姜白及收回纸，按住被风吹起的袖口。
“账房里的东西，不能只听一家说，您怕我乱认祖产，我也怕别人看完以后，只肯告诉我半句。”
陆长老朝身后招了招手，一名弟子提着三只药囊走过来，搁在门旁的石台上。
“先看看本事，这三袋刚从柜底取出来，袋签有药名，内容却不全相同，你能分清多少？”
苏木把药簿拿在手里，先看袋签，没有解绳。
姜白及却按住中间那只药囊，隔着布摸了摸底部，又将手收了回来。
“这袋先别跟其他的放一起，底下受潮了，里面的药要另验。”
提药囊的弟子皱起眉。
“外头干着呢，我们刚才摸过，你连袋子都没开就敢说？”
“袋角硬了，布缝还有返出来的白痕，你把干净竹盘拿来，我开给你看，不过只验这一袋，另外两袋等谈好工价。”
陆长老点头以后，弟子才把竹盘送到石台上。
苏木记下袋签和封绳原样，姜白及解开袋口，将里面的碎根倒出少许，再用竹夹拨开粘在一处的几段。
外层还干，底下已经结块，夹开以后，里面露出一片灰绿的细末。
那名弟子伸手想捏，苏木将备用竹夹递了过去。
“别直接摸，验完还得碰别的药，沾过去就不好分了。”
姜白及取两小段分别放进干净盏里，添上同量清水，受潮那份很快散出浑色。
“这袋上头和底下保存得不一样，不能按整袋完好入账，具体坏了多少，得分拣过再说。”
“晾干还能用吗？”陆长老问道。
“我现在只收辨药的钱，没收给坏药担保的钱，您真要用，另做药性检验，别拿袋签上的年份抵药效。”
陆长老接过竹夹，亲自拨开结块的部分，又让弟子把这袋单独装好。
入口处的长剑终于收了起来，姜白及却没有马上进去。
“先把话写清楚，我经脉有伤，今天只看六份药样，最多半个时辰，六份里包括刚才这袋。”
“六份就换查柜，你这价钱不低。”陆长老说道。
“我师姐还替您认旧药标，药名、采收部位和存放记号，能核实的才写，拿不准的空着，您也省得回去找人猜。”
苏木把方才抄下的袋签翻给陆长老看，两个磨掉的字留了空，旁边标着存放异常。
陆长老看完才道：“限今天这一间账房，陆家不替你追查外面的旧案，也不掺和你跟慕容家的争执。”
“这条写上，出门以后各走各的，我若要雇护卫，另出钱。”
姜白及接过苏木递来的纸，又添了几行。
“原档暂时留在柜里，双方都能抄录，不准私揭封条，不准撕页，查到跟自家有关的，也得让对方看全。”
“若要带走原件，等归属核清，再当面另议。”陆长老补了一句。
姜白及将这句记好，双方各留一份，验过印记，才跨过门槛。
苏木靠过来，低声问她：“站这么久，腰疼不疼？”
“还撑得住，待会儿你认字，我坐着验药，别让我为了查账又贴一瓶药钱。”
陆家弟子搬来一张矮凳，将剩下的药样放到桌边，姜白及也没有推辞。
半个时辰内，六份药样逐一编了号，其中两份残损太重，姜白及只记了外观变化，没有硬填药名。
苏木从旧药簿里核出三处留根标记，又把袋签上的采收部位与实物逐一对过。
陆长老让自家弟子复看了一遍，才带她们往内墙走。
墙边立着三只木柜，最右边的柜门还留着半块铜签，苏木将纸上的柜号贴近了比。
“前面两字对得上，最后这个磨掉的笔画，这里还能看清，是丙字。”
姜白及没有马上取凭据，只先请陆长老查看柜门与封绳。
柜脚的新拖痕止在墙边，门上的旧封条仍连着两边木框，没有从中间断开。
苏木抄下封条文字，陆家弟子也留了一份，双方确认以后，才一起拆开外封。
吱呀！
柜门打开，里面分着上下两层，上层放药材入库册，下层压着几份用木片夹好的移交记录。
姜白及拿出药匣，把那张残缺凭据平放在桌上，指着日期让陆长老先读。
“您先看原字，别听我说，年月和柜号都对完，咱们再查落款。”
陆长老翻到对应的记录，指尖停在页边。
苏木凑近照明珠，顺着那一行往下读：“交存青囊药册及附录，接收方，慕容氏药务房。”
姜白及把凭据挪到旁边，日期相同，交割号也对得上，可签字处还压在木片底下。
门外忽然有人快步走近，守门弟子报了声慕容执事。
姜白及抬头，看见一名佩着慕容家腰牌的中年修士跨进门，手里托着一卷盖印契书。
“陆长老，这柜子还请原样封回去，青囊峰当年如何交割，凭这一张记录可说不清，我手里这份契书，你们看过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