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名字我见过。”
姜白及翻到旧档最后几页，指尖停在代交人一栏。
那行字被水泡过，墨迹散成一团，只剩下半个“桓”字和一道向左挑起的收笔。
她把第59章那张残缺凭据取出来，放在旁边对照。
两处落笔的位置不同，最后一笔却都往左挑，第二个字的起笔也压得很重。
“像是同一个人，可名字认不全，拿这个去问慕容家，他们能说是账房抄错了。”
苏木坐在桌边，翻过药簿残页。
“代交人一栏只有半张，剩下的缺口在西药房那边，咱们手里的记录不够。”
“所以先查人，再查账，最后再看谁敢说这笔钱没花过。”
姜白及把两张凭据压进旧档，抬头看向薛沉香。
“薛师兄，你去找七家掌柜，把百年前和药峰有关的旧账全借来，尤其是药材转手、代管费用和交割印记，少一页都别收。”
薛沉香抱起账本，脸色发苦。
“师妹，七家掌柜现在忙着给你凑首批药材，账本借出来容易，想让他们把旧账翻出来，怕是得再付一笔辛苦钱。”
“你告诉他们，查出慕容家吞过的货，日后公开追债时按功劳分账。”
“这话我会说，可他们要是问分多少呢？”
姜白及把一张空白欠条推过去。
“先让他们自己填，别客气，咱们现在最缺的就是欠条。”
薛沉香拿起欠条便走，临到门口又回头。
“那我自己的辛苦钱怎么算？”
“你若查错一页，扣一块灵石，查对一页，照市价结算。”
薛沉香立刻把欠条塞进袖子。
“师妹放心，我这回连掌柜家的灶灰都给你查清楚。”
人走后，姜白及重新坐回石桌旁，依着养护总录慢慢引灵气。
经脉刚受过重伤，灵气走得很慢，丹田里那点修为只恢复到炼气六层中段，胸腹间仍有酸胀。
苏木把药液分成两份，放到她手边。
“今天只走一轮，不能因为查账急着把伤口撑开。”
“我知道，账要查，人也要活，死了以后没人收钱。”
灵气沿旁支缓慢走过，腹中的鼎纹没有再强行吞吸，剩下的一点灵气终于稳稳留在丹田。
姜白及睁开眼时，薛沉香已经带着七家掌柜进了屋。
胖掌柜把三本发黄的账册放在桌上，另外几人各自抱着一摞纸，脸上的神色都不太好看。
“这些账是我们几家祖上传下来的，平日没人敢碰，翻出来以后才发现，百年前有几批药材走得很不对。”
胖掌柜翻开第一册，指着其中一行。
“药峰的补脉根，明明先送到陆家验货，后来却被记成残损退货，转手又进了慕容家的库房，最后卖给青木谷，价钱翻了三倍。”
另一名掌柜将自己的账册推过来。
“这批药材我家也见过，入账时少了一半，剩下的货去了哪里，账上没有写。”
苏木把药簿残页摊开，将药材名称和日期一一圈出。
“同一批货，药峰账上写的是交存，陆家账上写的是待验，慕容家账上写成了收购，青木谷那边却成了高价购入。”
“中间差的灵石呢？”姜白及问道。
胖掌柜咬了咬牙。
“落在几个中间人手里，后来这些中间人都没了名册，货主也被说成欠债不还。”
薛沉香翻到最后一页，声音低了下来。
“百年里至少有四家小势力出过同样的事，先借药材，再说对方欠账，最后连峰地和药田一块儿收走。”
屋里没人接话。
胖掌柜抬手按住账册。
“慕容家那些年吞了好几家，外头都说是他们自己经营不善，可现在看，账本能对上的地方太多了。”
门外有人报了陆长老的名字。
陆长老进门后没有落座，只把一张旧人名册放到桌上。
“当年慕容家有个管事，专门替他们做灰色中介，货物流转、欠账造册、代交费用，都是他经手。”
姜白及看向那张名册。
“叫什么？”
“慕容桓，三代前的人，后来从慕容家账房退下，死在一次押货途中。”
陆长老指向名册上的小字。
“慕容桓经手的吞并案，至少有四起，药峰只是其中一处。”
姜白及的手指压住那半个“桓”字。
“既然人死了，账还在，证人也能找，继续查。”
苏木忽然从药簿残页中抽出一小片纸。
纸背沾着旧印，边缘正好能与旧档缺口合上。
她将两边拼在一起，代交人一栏终于补全。
慕容桓。
“笔迹对上了，印记也对上了。”苏木说道，“这就是慕容家管事。”
陆长老低头看完，又拿出一枚旧印拓纸。
“这枚印是慕容家百年前的外库印，管事不能私自使用，除非账房和主家都知情。”
姜白及把旧账、药簿、流转图和陆家见证记录依次排开。
药峰先交药册，慕容桓收取代管费用。
药材被改成残损退货，转手卖给另外三家。
三家因欠账和高价药材被迫交出药田，最后连名册都被抹掉。
四家的货款、搬运费、代管费和药田折价加在一起，至少十万灵石。
“简单说，就是慕容家借代管之名，黑吃黑吞了四家。”陆长老说道。
姜白及没有接话，翻到旧档夹层时，指腹碰到一张薄纸。
纸上只有几行祖师手书。
代交人索要三倍搬运费，青囊只付一倍，剩余欠款记入后账，欠条藏于旧鼎封存处。
姜白及看完，把纸递给苏木。
“账该算了，师姐备三份拓本，一份留档，一份给陆家，还有一份送到慕容家掌门手里，问问这笔欠款打算怎么还。”
苏木立刻取纸拓印。
陆长老收起证据，看向药峰外。
“另外三家若有后人，他们会来找你，慕容家这些年树敌不少，你这一查，恐怕要捅破天。”
姜白及握住药匣，声音放得很慢。
“那就捅，欠债还钱，天经地义。”
门外忽然响起敲门声。
“姜姑娘，外面有人求见，说是百年前被慕容家所灭的青木谷后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