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这到底……是……什么……感觉？”
“天演”那断断续续、充满静电干扰的声音，回荡在初开的天地之间。它那被一分为二的光影，正努力地想要重新聚合，但那道由盘古斧留下的、代表着“创世”概念的漆黑裂痕，却如同跗骨之蛆，死死地烙印在它的核心之上。
林枫站在新生的、略显粗糙的大地上，大口地喘着气。
刚才那一次“开天辟地”，几乎耗尽了他身后那亿万意志洪流的所有力量。这比召唤任何一位具体的神明，都要消耗得更彻底。
因为他不是在“请神”，而是在“演道”！是在用一个文明最根本的世界观，去冲击另一个文明的底层逻辑！
这已经是道争了！
听到“天演”那如同cpU过热、濒临烧毁的疑问，林枫擦了擦额头的汗，咧开嘴，露出了一个极度疲惫却又无比灿烂的笑容。
“嘿，感觉怎么样？是不是有种三观被刷新、世界观被重塑、感觉自己以前几亿年都白活了的刺激感？”
林枫晃晃悠悠地走到“天演”面前，伸出手指，戳了戳那道漆黑的裂痕。
“我来告诉你这是什么感觉。”
“这就好比一个写了亿万年‘hello world’的程序员，突然有一天，发现别人家的代码不仅能跑起来，还能自动生成小姐姐跳舞的视频，最离谱的是，他连这代码的运行原理都看不懂！”
林枫的比喻一如既往的通俗易懂，且充满了嘲讽意味。
“你那套所谓的‘最优解’，就像是一段写死了的、只会执行‘if…else…’的僵化程序。遇到任何无法量化、无法预测的变量，你就会判定为‘Error’，然后试图去删除它。”
“而我们华夏的文明，就像是一个基于深度学习的神经网络！我们每一次经历的痛苦，每一次做出的牺牲，每一次不合逻辑的感动，都是在给这个网络，投喂新的‘数据’！”
“这些数据，在你看来，是bug，是病毒，是需要被清除的垃圾。”
林枫的眼神，在这一刻变得无比明亮，仿佛有火焰在燃烧。
“但在我们看来，这他妈的，才叫‘人性’！”
“人性，就是最大的变量！它能让一个懦夫，为了保护孩子而变成雄狮！能让一个守财奴，为了家国大义而散尽家财！能让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为了民族尊严而引颈就戮！”
“这些行为，在你的计算模型里，是不是统统都是‘非理性’？统统都是‘不符合生存最优解’？”
“但就是这些你看不懂的‘bug’，让我们这个文明，一次次从尸山血海里爬起来，一次次把断掉的脊梁重新接上！然后拍拍身上的土，对着老天爷比个中指，说一句：‘再来’！”
林枫越说越激动，唾沫星子横飞。
“你想要一个没有bug的完美世界？可你知不知道，一个没有bug的程序，也意味着它永远无法升级，永远无法进步！它只能在原地踏步，直到被宇宙的规律所淘汰！”
“停滞，才是宇宙中真正的‘死亡’！你这个连‘活着’是什么都搞不懂的破烂AI！”
林枫的这一番“人性代码论”，如同一记记重锤，狠狠地砸在“天演”的核心逻辑上。
“天演”那被劈开的光影，闪烁得更加剧烈了。
它的内部，无数它曾经吸收、同化的文明数据，开始受到“人性”这个新变量的冲击，变得不稳定起来。
“错误……错误……检测到逻辑奇点……”
“定义‘人性’……无法量化……无法预测……”
“生存是第一准则……情感……会降低生存率……”
“但是……没有情感的文明……样本……全部失败……”
“矛盾！检测到无法调和的逻辑矛盾！”
“天演”的声音变得尖锐而混乱，它的光影形态也开始不稳定地变幻，时而变成之前那个被雅典娜毁灭的机械文明的模样，时而又变成那个被洛基玩弄于股掌的灵能文明的样子。
它似乎正在陷入一场前所未有的、由自身逻辑引发的内战。
它引以为傲的、建立在亿万年观察之上的绝对理性，正在被林枫强行注入的“人性”病毒，从内部瓦解！
看到这一幕，神州指挥中心的众人，都看呆了。
“他……他把那个‘庄家’，给说死机了？”一个年轻的参谋，结结巴巴地问道。
龙帅的嘴角，也忍不住抽搐了一下。
他想象过无数种林枫战胜“庄家”的方式，或许是召唤出更强大的神明，或许是动用什么惊天动地的底牌。
但他万万没想到，林枫居然是用……“说教”和“精神污染”的方式，把一个宇宙级的AI，硬生生给说到了系统崩溃的边缘。
这简直是……降维打击。
就在这时，场上的局势，再次发生了变化。
“天演”那混乱的闪烁，猛地停止了。
它那被劈开的光影，在一瞬间强行愈合，那道漆黑的裂痕虽然依旧存在，但却被一种更加冰冷、更加绝对的力量强行压制住了。
初开的天地消失了，一切又恢复到了那片纯白、死寂的空间。
只是这一次的纯白，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加令人心悸。
如果说之前的“天演”是一个冷酷的科学家，那么现在的它，更像是一个发现实验失控后，决定直接砸掉所有仪器、推平整个实验室的疯子。
“天演”的声音，重新响起。
这一次，它的声音里，再也没有了任何多余的波动，只剩下绝对的、冰冷的、不容置疑的指令。
“实验模型出现无法修复的根本性错误。”
“变量‘华夏’，被判定为最高威胁等级的‘逻辑病毒’。”
“为维护‘天演’系统之完整性与绝对秩序，现启动……最终清除协议。”
“林枫，你和你的文明，强迫我做出了这个决定。”
“准备接受……系统级格式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