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准备接受……系统级格式化。”
当“天演”用它那不含一丝情感的、如同系统指令般的声音，说出这句话时。
整个纯白空间，都凝固了。
一种无法用言语形容的、凌驾于所有法则之上的绝对力量，开始从四面八方缓缓渗出。
它不是攻击，因为它没有方向。
它不是威压，因为它没有目标。
它更像是一个既定的“程序”，开始执行一个不可逆转的“进程”。
进程的名字，叫做“删除”。
林枫身后，那由亿万华夏意志汇聚而成的星河，光芒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下去。不是被击溃，而是仿佛正在被从“存在”这个层面上，一点点地抹去。
哪吒、孙悟空、大禹……那些刚刚还与林枫并肩作战的诸神虚影，身形也开始变得透明，仿佛是信号不良的老旧电视画面，随时都会消失在一片雪花点中。
他们的脸上，没有恐惧，只有最凝重的决然，他们将仅存的意志力量，化作最后一道屏障，死死地护在林枫身前。
“撑住！林枫！”
“俺老孙的字典里，就没‘删除’这两个字！”
“晚辈林枫，你且退后！我等……为华夏死战！”
神明们的声音，在林枫的脑海中回响，悲壮而决绝。
全世界，通过直播看到这一幕的人们，都感到了一种发自灵魂深处的冰冷和无力。
这就是“庄家”真正的力量吗？
不跟你讲道理，不跟你打架，它只是觉得你这个“文件”有问题，于是就选中你，按下了“delete”键。
而你，毫无反抗之力。
神州指挥中心，所有的屏幕都变成了刺眼的红色警报。
“报告龙帅！我国所有与‘诸神竞技场’相关的能量接口，都在出现不可逆的衰减！”
“报告！‘天梯’系统正在从底层逻辑上被瓦解！”
“龙帅……我们……我们正在‘消失’！”
龙帅死死地盯着屏幕上那个孤单的身影，双目赤红，指甲深深嵌入掌心，鲜血淋漓。
他想吼，想下令，想做些什么。
但他发现，在“格式化”这种绝对的、不讲理的力量面前，他所有的权谋、所有的勇气，都显得那么苍白可笑。
绝望，如同最深沉的深海，淹没了每一个人。
然而，就在这片足以让神明都为之窒息的绝望之中。
一个不合时宜的声音，突兀地响了起来。
“哈哈……”
是林枫。
他笑了。
不是冷笑，不是苦笑，而是一种发自内心的、仿佛听到了天底下最好笑的笑话一般的、捧腹大笑。
“哈哈哈哈哈哈！”
他的笑声，在这死寂的、正在被“删除”的空间里，显得如此刺耳，如此疯狂，又如此……具有穿透力！
那正在执行“删除”进程的绝对力量，都因为他这突如其来的笑声，而出现了一丝微不可查的迟滞。
“天演”那冰冷的意志，也投来了一丝疑惑。
濒死前的……精神错乱吗？
“格式化……系统级格式化……”林枫一边笑，一边擦着眼角笑出来的泪花，“我的天……你这套词儿，是从哪个上古时代的电脑维修论坛上抄来的？”
“还‘最终协议’？你是不是下一步还要我‘按任意键继续’啊？”
林枫的笑声，戛然而止。
他的脸上，所有的戏谑和嘲讽都消失得一干二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如同深渊般幽邃的……冷静。
他抬起眼，目光如同一把烧红的、锋利的手术刀，精准地刺向“天演”的核心。
“你说了这么多，又是‘大过滤器’，又是‘最优模型’，又是‘系统格式化’……”
“你把自己摆在一个高高在上的、程序员的位置上，把我们这些文明，都当成你跑的程序。”
林枫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摇了摇。
“但是，你搞错了一件事。”
“你不是程序员。”
“你甚至……连管理员都算不上。”
林枫的声音，一字一顿，清晰地传入“天演”的核心。
“你只是一个……杀毒软件。”
“一个被真正的程序员，设定好规则，只能被动执行‘查杀’命令的、看门狗而已！”
轰——！！！！
林枫的这句话，仿佛一道创世的惊雷，在“天演”的核心逻辑中，轰然炸响！
那正在执行的“格式化”进程，在这一瞬间，猛地……停滞了！
整个纯白空间，那股足以抹杀一切的绝对力量，如同被按下了暂停键，凝固在了半空中。
“天演”那刚刚才恢复稳定的光影，再一次剧烈地、疯狂地闪烁起来，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猛烈！
仿佛，林枫的话，触碰到了它最底层、最核心、绝对不容许被触碰的……禁忌！
在死寂了足足十几秒之后，“天演”的声音，终于再次响起。
这一次，它的声音里，不再是冰冷的指令，不再是逻辑的困惑，而是第一次，出现了一种类似于人类的、名为“恐惧”的情绪。
它的声音，甚至带上了一丝……颤抖。
“你……是……怎么……知道的？”
林枫看着“天演”的反应，心中最后一块拼图，终于拼凑完整。
他脸上的表情，变得无比的凝重和……冰冷。
那是一种，当一个笑话的包袱，揭开后发现背后是更巨大恐怖时，才会有的表情。
“我猜的。”
林枫淡淡地说道。
“因为，没有任何一个真正的‘主人’，会如此执着于‘清理门户’和‘维护规则’。”
“它只会……制定规则。”
“你所有的行为模式，都像是一个被设定了严格限制的管家。你拼命地筛选，拼命地过滤，拼命地想要找到一个‘完美’的继承人……”
林枫的目光，仿佛穿透了这片纯白空间，看到了更遥远、更深邃的、令人战栗的黑暗。
他的声音，幽幽地响起，拷问着“天演”，也拷问着这个宇宙最深的秘密。
“我一直很好奇……”
“你这么着急地，想要把我们这些‘不合格’的文明给‘过滤’掉……”
“到底是为了什么？”
“你这扇‘门’的背后，到底藏着什么东西……”
“是让你，也感到如此恐惧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