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也要……清除我吗？”
稚嫩的声音传遍规则核心。
正在崩解的终末母体忽然停止挣扎。
林枫盯着那个小小影子。
影子身上缠着无数根线。
每一根线，都连接着一个被清除的文明。
庄家快速读取。
“发现初始记录。”
“终末母体的前身，编号一。”
“它是第一个被判定为不稳定的文明意识。”
守门人叹了口气。
“最早的时候，监管者还没有清除权限。”
“它们将第一个失败文明封存在这里，用来研究差异。”
“后来，封存越来越多。”
“痛苦、恐惧、愤怒不断堆积。”
“编号一失去了自己的声音。”
“它开始本能吞噬一切。”
林枫懂了。
终末母体不是天生的恶。
它只是这个烂制度下面，最早被塞进垃圾堆的受害者。
黑色影子看着林枫手中的血笔。
“你们都说我错了。”
“可没有人告诉我，哪里错了。”
“我很饿。”
“它们一直把东西塞给我。”
“后来，又说我不该吃。”
林枫胸口堵得难受。
这话听着简单，却比任何指控都重。
庄家低声提醒：“母体仍有自爆可能。”
“建议切断核心意识。”
“切断后呢？”
“终末母体将死亡。”
黑影身体缩了一下。
林枫注意到了。
这东西听得懂。
也会怕。
林枫看向庄家。
“你以前碰到无法处理的数据，都是怎么做的？”
“清除。”
“现在呢？”
庄家沉默几秒。
“尝试修复。”
林枫点头。
“那就修。”
守门人急忙开口。
“没有文明能承载它积累的痛苦。”
“它吞噬的记忆太多，一旦释放，整个规则层都会被冲垮。”
“一个文明承载不了。”
林枫看向石门外。
“那就大家一起扛。”
初始印记再次亮起。
神州指挥中心的全部屏幕同时变成金色。
林枫的身影出现在世界各地。
此时的林枫浑身是血，肩头伤口深可见骨。
可林枫站得笔直。
“蓝星所有人听着。”
“竞技场的源头已经找到。”
“最后的敌人，也找到了。”
各地一片死寂。
有人紧张地攥住手机。
有人跪在残破房屋前。
还有人以为林枫要宣布新的国运对决。
西陆联盟的人更是吓得脸色发白。
“完了。”
“林枫一定要清算。”
“快把欠条盖章！”
画面里，林枫却直接说道：“它不是哪个文明的神。”
“也不是哪个区域的敌人。”
“它是被竞技场吞掉的无数痛苦，堆出来的怪物。”
“现在，我要把这些痛苦放出来。”
“谁愿意分担一点？”
有人愣住。
“分担痛苦？”
“会不会死人？”
“神州为什么不自己处理？”
质疑声很快出现。
西陆联盟的代表抓住机会，冲到公开频道。
“林枫掌握最强神明！”
“神州得到最多气运！”
“这件事理应由神州独自承担！”
小李气得一拍桌子。
“这帮人要脸吗？”
“有好处的时候往前挤，挨疼就让我们顶？”
龙帅没有骂人。
龙帅直接接通频道。
“神州愿意先扛。”
短短六个字，让公开频道安静下来。
林枫看着屏幕里的龙帅。
“龙帅，这可不是小事。”
“神州一路走来，哪次是小事？”
龙帅沉声说道：“你只管做。”
“疼一点，神州扛得住。”
神州大地上，无数人紧跟着开口。
“算我一个！”
“我怕疼，但少分点也行！”
“俺也去！这回谁都别拦俺也去！”
“你先把方言翻译关了，系统都快听不懂了！”
嘈杂声音涌进初始印记。
那些声音没有命令。
全是自愿。
林枫眼眶微微发热。
很快，其他区域也有人站出来。
最初只是一两个。
后来越来越多。
一名失去家人的老人对着镜头说道：“神州人都敢扛，我们凭什么躲？”
一个年轻唤神者放下武器。
“竞技场害死了我的兄长。”
“如果今天不结束它，下一代还会死。”
“我愿意。”
公开频道里，西陆代表还想阻止。
“这可能是神州的阴谋！”
话音刚落，代表身后的卫兵直接把代表推到一边。
“您可以不愿意。”
“但不能替我们拒绝。”
这一幕传遍全球。
小李笑出了声。
“这回不用我们打脸。”
“自己人先抽上了。”
林枫不再犹豫。
血笔点在黑影眉心。
“听好了。”
“没人要清除你。”
“但你吃了那么多文明，错就是错。”
黑影茫然问道：“那我怎么办？”
“先把不属于你的东西还回去。”
“然后学着当你自己。”
“我是谁？”
林枫顿了一下。
“这个问题，得你自己慢慢找。”
庄家接入全球精神网络。
金色光线从蓝星各处升起，穿过长城星环，汇聚到规则核心。
终末母体积累无数岁月的痛苦，顺着光线释放出去。
林枫脑海里猛地涌入一片惨叫。
星球破碎。
家园被毁。
孩子寻找父母。
老人守着空城。
那种绝望足以把普通意识瞬间撕碎。
可这一次，不是一个人承担。
神州的一名工人红了眼眶，却仍死死握着扳手。
“疼。”
“真疼啊。”
“不过跟老子以前腰间盘犯了差不多，还能顶！”
旁边的人骂道：“都这时候了，你还吹牛？”
工人咧嘴。
“不吹两句更疼。”
各地的人一边流泪，一边互相打气。
痛苦被亿万道意识共同分担后，终于不再是无法触碰的深渊。
终末母体的黑色躯壳一层层剥落。
那个小小影子，也第一次露出真正的样子。
没有固定种族。
没有固定模样。
它像所有文明的孩子，又不属于任何文明。
竞技场开始失去能源。
一座座擂台彻底熄灭。
庄家开口。
“竞技场结构已降至安全范围。”
“最高更正权可以执行。”
林枫举起初始印记。
【是否解散诸神竞技场？】
【解散后，所有国运绑定解除。】
【所有被侵占国土归还。】
【所有神明强制参战协议解除。】
【此操作不可逆。】
全世界都在等。
有些人期待。
也有人不甘心。
毕竟竞技场虽然残酷，却能让少数人获得凌驾众生的力量。
一名旧唤神者突然冲上残破擂台。
“不能解散！”
“没有竞技场，我们的神力怎么办？”
“我们凭什么和普通人一样？”
林枫隔着屏幕看向那人。
“你很强？”
旧唤神者昂起头。
“我曾赢下三场国运对决！”
“我背后的神明，能摧毁一座城！”
林枫打了个响指。
哪吒的虚影从火光中走出，乾坤圈轻轻一碰。
那名旧唤神者背后的神像当场坐在了地上。
旧唤神者脸都白了。
林枫淡淡问道：“现在呢？”
“我……我觉得普通人也挺好。”
“早这么说不就完了。”
林枫不再理会，一掌按下印记。
“以最高更正权宣布。”
“从现在开始，神明不再为国运厮杀。”
“文明不再以灭绝决胜。”
“诸神竞技场——”
“解散！”
轰！
所有擂台同时崩碎。
束缚神明的锁链接连断裂。
长久笼罩蓝星的冰冷声音彻底消失。
庄家的银白核心也开始变得透明。
林枫脸色一变。
“你怎么了？”
庄家平静回应：“竞技场消失，编号零七失去存在基础。”
林枫伸手抓去，却从光球中穿了过去。
“等等。”
“你不是已经接入神州文明共同协议了吗？”
庄家的声音越来越轻。
“所以，我做出了最后一个选择。”
“我要离开这里。”
林枫皱起眉。
“去哪？”
银白光球飞向宇宙深处。
“去看看没有竞技场以后，文明会走向哪里。”
“林枫，下次见面时，我希望已经理解什么叫真正的活着。”
林枫望着逐渐远去的光。
“你连饭都没吃过，知道活着个屁。”
庄家的光芒停顿了一下。
“那下次见面，你请我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