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星旧神议庭？”
小李盯着残页上的五个字，手里的镊子差点掉进炉渣里。
核心舱还在冒烟。
碎裂的黑色外壳铺了一地，混天绫托着淡金色族谱核心，像托着一颗刚从火里抢出来的心脏。哪吒蹲在旁边，用乾坤圈敲了敲地面。
“旧神议庭是什么东西？”
“不知道。”
林枫接过残页，没有硬翻。
书页焦黑，摸上去却像玉片一样冰凉。十二个空缺封号排成两列，每一处空白都像被人用刀挖走了。
庄家的声音从舱顶传来。
“方舟存储核心完成重启。”
“完整度？”
“航行记录百分之九十七。乘员档案百分之八十四。剩余部分正在用族谱核心交叉修复。”
林枫立刻抬头。
“先放航行记录。”
核心舱四周同时亮起。
一艘比现在崭新许多的方舟，出现在光幕里。没有空名炉，没有黑色外壳，也没有衡伯那些冰冷的实验命令。
甲板上站满了人。
有人穿着粗布短衣，有人背着藤筐，还有人怀里抱着刚出生的孩子。他们惊慌地看着被切开的天空。
三十七道巨大的光幕，从蓝星各处升起。
村庄、山谷、海岛、牧场，连同生活在上面的人，被竞技场早期的空间切割强行卷走，塞进归墟航道。
光幕下方，一行行坐标开始恢复。
全球会议频道瞬间安静。
不到十秒，一名北原代表突然站了起来。
“停！把第十九号坐标放大！”
画面放大后，一块刻着三道弯月的石碑出现在村口。
那名代表声音都变了。
“这是我们北原失踪的月河村！地方志里记载，整座村落在一夜之间消失，只留下一个深坑！”
“第二十六号属于我们南陆！”
“胡说，那个家族标记明明在我们海西古墓里出现过！”
“第三十一号方言和我们东岭旧语完全一致！”
刚才还把遗民当成危险样本的代表，一转眼全挤到了频道前。
有人已经让秘书准备欢迎方案。
还有人当场改口，把“方舟难民”改成“失散同胞”。
小李看得目瞪口呆。
“这脸变得也太快了吧？”
林枫冷笑。
“不是脸变快，是算盘打响了。”
庄家继续恢复记录。
方舟乘客的祖先确实来自蓝星。归墟航道内外时间流速不同，蓝星只过去了不到千年，方舟里却已经繁衍了七代。
那些所谓的外来者，从来不是外来者。
他们只是被切走后，没能回家的蓝星人。
证据一出，先前鼓吹“击沉方舟”的强硬派彻底哑火。
可新的麻烦马上来了。
“林枫先生。”
西南区域代表挤出笑脸。
“既然祖源已经确认，我建议立刻按照三十七处坐标，将遗民送回原属区域。我们愿意承担接收责任。”
另一名代表马上打断。
“七代通婚，血缘早就混在一起，应该按照主要家族标记划分！”
“方言才是最可靠的标准！”
“谁说的？祭祀习惯更可靠！”
会议频道越吵越响。
无咎站在门口，脸色一点点沉了下去。
一群人先前不肯让他们下船。现在确认方舟是一座活着的历史档案库，又恨不得连人带船全搬回去。
林枫把残页交给沈砚川保管，转身走到会议光幕前。
“都说完了？”
没人回答。
“那就听我说。”
林枫抬手关掉所有区域代表的话筒。
“第一，方舟遗民先获得蓝星共同身份。”
“第二，医疗、教育、居住和行动权，由共同会议提供保障。”
“第三，三个月内，任何人不得强制分配居住地。”
“第四，祖源只用来补全历史，不代表所有权。”
一名代表急了。
“可他们的祖先来自我们的区域！”
“所以呢？”
林枫盯着对方。
“祖先在那里住过，后代就归你所有？照这个逻辑，你查出自己祖上住过十二个区域，是不是得把自己切成十二块寄过去？”
会议频道里有人没忍住，笑出了声。
那名代表脸色发紫。
“我只是为了让他们回归故土！”
“故土让谁决定？”
林枫指向门外。
“让活着的人自己决定。不是你，也不是我，更不是一张几百年前的坐标。”
无咎握着拐杖，沉默了许久。
最终，老人挺直腰背，对着林枫郑重行礼。
膝盖刚弯，林枫一把将人扶住。
“别跪。”
无咎愣了一下。
“我们归墟遗民感谢您的救命之恩。”
“站着说话省我弯腰。”
哪吒在旁边乐了。
“这话不错，本太子记下了！”
无咎也笑了。
老人没有再跪，只是双手紧紧握住林枫的手腕。
“我们想自己选一次。”
“这次没人能替你们选。”
庄家同步公布航行档案。
三十七处历史断层被补回。
全球档案库获得原始副本，方舟保留完整档案所有权。神州负责归墟航道研究，却不得私自转移遗民资料。
消息公布后，先前拒绝遗民靠岸的几个区域，连夜改了声明。
可赫伯特没有出现。
他的纵火证据、资金往来和煽动记录已经全部公开，拘捕程序正式启动。几名与赫伯特关系密切的代表，也在会议结束前悄悄退出频道。
庄家立刻追踪。
“检测到七组加密通信。”
光幕上出现几段残缺文字。
“新约依赖林枫掌握神名解释权……”
“昆仑失名册或可证明其体系非法……”
“优先寻找十二封号对应权柄……”
龙帅脸色一冷。
“赫伯特的人还没死心。”
“当然不会死心。”
林枫看着昆仑古册。
“空名炉没了，他们就想拿这东西当新刀。”
沈砚川戴上手套，把残页放进隔离匣。
“材质不属于方舟，也不属于已知竞技场造物。上面的文字比现存最早的神文还要旧。”
“能读吗？”
“只能读封号，读不到名字。”
沈砚川指向第一处空白。
“这里对应山门。后面还有灾异、长生、梦境、盟誓。十二处封号都有完整权柄痕迹，但名字被挖得太干净了。”
话音刚落，隔离匣突然震了一下。
焦黑残页自行飘起。
神州龙脉的金光从方舟能源管道涌来，顺着书页边缘缓缓游走。原本只有半页的古册不断展开，一页、两页、三页，最后变成一卷长达数米的黑色卷轴。
十二处空白同时亮起。
金光没有组成名字，而是在空中汇聚成一条山脉轮廓。
山脉中央，十二个红点同时钉入山腹。
庄家迅速比对坐标。
“定位完成。”
沈砚川猛地抬头。
“是昆仑山腹！”
就在这时，港口广播忽然响起，负责安置的工作人员抱着一大摞表格冲进来。
“林先生，遗民临时身份系统已经接通，但有个问题。”
“什么问题？”
工作人员看了一眼门外排得看不到头的队伍，又看了一眼正在转乾坤圈的哪吒。
“人和神都在抢号，您看是不是先办身份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