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之前，能不能先让大家选好自己的新门牌？”
林枫看了无咎一眼。
老人握着身份证，手指微微发颤。
昆仑的事很急。
可对三十二万遗民来说，选择住在哪里，同样是一件等了七代的大事。
“可以。”
林枫收起古册。
“十二处空白先封锁。庄家持续监控，任何人不得触碰。”
全球共同会议当天公布安置方案。
所有方舟遗民拥有三个月考察期。
可以前往三十七处祖源区域查看，也可以留在神州港区，还可以继续住在方舟。
期间允许多次更改选择。
家族长者不能代签。
区域代表不能代签。
神明更不能用神谕替凡人决定。
方案刚公布，就有几个区域派出车队，打着“迎接同胞”的旗号停在港外。
庄家扫描后发现，车里装满了提前印好的定居协议。
林枫直接让守卫拦下。
“参观可以，签字不行。”
一名区域官员不服。
“我们只是帮助遗民尽快回归祖地。”
“把违约赔偿藏在第十八页，也叫帮助？”
官员脸色一僵。
庄家把合同第十八页放大到港口屏幕上。
【定居后五十年内不得迁离。】
【相关历史资料由接收区域统一管理。】
【方舟家族文物归接收区域文化机构所有。】
围观人群顿时炸了。
官员还想解释，林枫已经让人把车掉头。
“回去重写。再夹私货，取消考察接待资格。”
无咎没有选择任何祖源区域。
老人召集方舟各家代表，在甲板上开了一整天的会。
傍晚，无咎找到林枫。
“我们想让方舟留在海上。”
“继续住这里？”
“一部分人愿意。”
无咎摸着恢复后的船舷。
“把上层改成归墟历史馆，中层建学校和诊所，下层保留居民区。愿意回祖源地的人可以走，愿意留下的人就留。”
“想清楚了？”
“想清楚了。”
无咎看向远处灯火通明的港口。
“故乡不是替祖先完成一个没走完的选择。故乡是活着的人，愿意把明天放在哪里。”
林枫点头。
“方案通过后，神州提供基础建设。方舟档案归居民共同管理。”
阿禾选择了港口学校。
入学第一天，老师没有让她背知识，而是发了一本田字格。
“今天的家庭作业，写自己的名字。”
阿禾回到临时住处，趴在桌上写了一整页。
每个“阿禾”都写得很慢。
最后一行，小姑娘又加上“阿木”。
阿木趴在旁边问：
“为什么还写我的？”
“怕忘。”
“现在不会忘了。”
阿禾握紧铅笔。
“不会忘，也要多写。”
修复区内，司契抄到最后一批族谱。
一个名字出现在残页背面。
青禾。
司契手里的笔停住了。
那是母亲的名字。
空名实验开始后，司契亲手删掉了所有亲属记录。后来连母亲长什么样，都只剩下一团模糊影子。
随着名字恢复，一段声音回到脑中。
“做错事别怕认，怕的是拿别人当理由。”
司契伏在桌上，肩膀不停发抖。
林枫站在隔离线外，没有安慰。
许久之后，司契抬起头。
“我不申请减刑。”
“然后呢？”
“我想把她的名字刻回纪念墙。”
“按流程申请。”
“你不反对？”
“名字是她的，不是你的。”
司契低下头。
“明白。”
三天后，方舟欢迎集市开放。
各区域带来食物、衣物和手工品。神明也被安排了摊位，前提是登记神名，不得借机传教。
哪吒负责烤串。
第一批肉刚放上去，风火轮喷出一团火，连铁签都烧红了。
“熟得快吧？”
小李夹起一串黑炭。
“这不是熟，是完成火化了。”
大圣蹲在摊位后面偷吃另一盘，嘴里塞得满满当当。
“浪费食材，年轻人就是毛躁。”
哪吒转头。
“你嘴里是什么？”
“证物。”
“吐出来！”
两位神明围着烤炉追了三圈。
二郎真君站在旁边，面无表情地举着执法记录仪。
“偷取集市食物一次，损坏公共烤炉一台，追逐期间撞翻调料架两个，全部记录。”
大圣停下脚步。
“你什么时候来的？”
“从第一串开始。”
“删了。”
“拒绝。”
林枫走过摊位时，看见哪吒在追大圣，二郎真君在追着拍，直接拿走仅剩的一串正常烤肉。
“这一串没烧焦。”
哪吒急了。
“那是本太子留给自己的！”
“赔偿调料架。”
“林枫，你还我！”
集市另一端，方舟新门牌正式安装。
【蓝星归墟历史与居民共同区】
门牌接入全球共同协议。
所有进入者都要登记身份。
一名旧神学官看见门牌，当场冷笑。
“凡人做的铁牌，也想约束神舟？”
学官抬脚就往里走。
入口光幕瞬间变红。
【未检测到有效证件。】
两名工作人员伸手拦住。
“请先登记。”
旧神学官脸色难看。
“你们不认识我？”
“认识。”
“那还拦？”
“认识不等于登记。”
学官释放神光，想证明身份。
门牌上立刻弹出警告。
【检测到未备案神力，自动关闭通道。】
厚重舱门轰然落下。
旧神学官差点被夹住鼻子。
哪吒在后面笑得直不起腰。
“连本太子都有证，你没有？”
学官气得胡子发抖。
“区区门牌，凭什么拦神？”
林枫晃了晃自己的证件。
“凭你没带证。”
庄家开始为方舟补回三十七处故乡坐标。
《归墟残卷》将坐标、族谱和航行记录逐一连接。方舟外壳亮起三十七枚新的定位符号。
从此以后，这艘船不再是漂在归墟里的无主方舟。
它有来处，也有现在的住址。
夜色降临。
集市灯光逐渐熄灭。
林枫坐在甲板边，刚咬了一口从哪吒手里抢来的烤串，纪念墙方向突然冒出金光。
司契刚刻回去的名字没有变化。
真正发光的，是最中央十二处从未使用过的空白位置。
咚！
远方传来一声古钟。
紧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
整个港口都安静下来。
古钟连响十二次。
每响一次，昆仑古册上的一个封号就渗出鲜红液体。
庄家的警报同时响起。
“昆仑山腹出现空间活动。”
沈砚川抱着古册冲上甲板，脸色苍白。
“十二处权柄全部苏醒了！”
林枫站起身。
纪念墙内传出一道断断续续的低语。
“昆仑……”
“没有……”
“这十二个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