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同志，地府的交接文件，您先签个字。”
小李抱着文件夹追上林枫时，方舟已经驶入近海，甲板上的后勤人员正把八十一只养魂玉瓶搬出来，逐一核对编号。
林枫接过文件，扫了一眼最下面的落款。
“秦广王派鬼差在总部等着？”
“等了两个小时。”
“催得这么急，地府缺人手？”
“听说最近阴司扩编，缺的是有战斗经验的。”
哪吒从旁边探过脑袋。
“有正式编制吗？”
小李愣住。
“应该有吧。”
“那我去。”
哪吒把手里的烤鱼往风火轮后一藏，转身就去找自己的行李。
孙悟空坐在船舷上剔牙，听见这话，立刻举起金箍棒。
“地府有没有花果山专属座位？”
“你们两个先别急着填志愿。”
林枫把文件夹合上，抬眼看向那八十一只玉瓶。
后勤人员已经排好了三列队伍，瓶身上的旧编号被撕下，换成了新魂籍牌。
断臂中年人站在第一列最前面，手里捏着一块小小的木牌，牌面写着临时编号。
他看了很久，才问道：“林同志，这个编号，以后还会换吗？”
“名字找回来，就换成名字。”
“名字找不回来呢？”
“那就一直查，查到为止。”
中年人把木牌收进掌心。
就在这时，林枫放在桌上的封神令发出一声轻响。
那块染血的黑色令牌自行翻了半圈，令牌内部像是有水流经过，金色纹路从边缘爬向中心。
周围的魂光被它牵动，八十一只玉瓶同时亮起。
短发女子抬手捂住胸口，身体被一层白光托起。
“林顾问，我的魂体在发热。”
“别乱动。”
林枫伸手按住令牌，手掌刚碰上去，令牌便贴着他的掌心吸住了。
他抽了一下，没抽出来。
孙悟空拎着金箍棒走来。
“要不要俺老孙帮你掰开？”
“你先把棍子放下。”
“它黏住你了。”
“我知道。”
“要不把手剁了？”
“你很有经验？”
孙悟空认真想了想。
“俺老孙以前被炉子黏过，后来把炉子砸了。”
林枫没理他，低头看向令牌。
那道血迹正在改变形状。
它先是铺成一圈细纹，随后凝成一枚旧军牌的轮廓，边角处还有一道缺口。
断臂中年人看到那枚纹路，手里的木牌掉在了甲板上。
“这是祭血印。”
“你认识？”
“我生前守过北岭山道，军中旧牌背面都有这个印。”
他走到桌边，抬手指着令牌上的血痕。
“那时候有人告诉我们，守台的人若战死，便以血印记名，名字会留在封神台上。”
“可你们的名字被抹了。”
“所以这块令牌一直在找我们。”
林枫看了看八十一只玉瓶。
“它不是在找你们。”
“那它在找什么？”
林枫没有回答，伸手取出《封神演义》。
书页自动翻到最后。
原本空白的封神榜页面上，出现了一条细细的裂缝。
裂缝从榜首一路延伸，最后指向西北方向。
庄家的投影立刻展开。
“检测到封神令内部存在十二道外来神力残留。”
小李拿着数据板跑来。
“外来神力？神山的人把东西塞进去了？”
“判断为强行嵌入，作用类似于改写权限。”
林枫用指腹压住那条裂缝。
“这不是一块令牌。”
“庄家，继续。”
“封神令为大型神台主钥匙，内部留存十二个权限节点，目前已有三个节点被激活。”
孙悟空看向远处。
“谁在用？”
庄家投影出一条能量线。
那条线跨过海域，落向玉衡山旧封神台。
沈砚川的通讯立刻接了进来。
“林顾问，全球监测网捕捉到一条跨海能量线，终点已经确认。”
“说。”
“不是城市，也不是神山。”
“是玉衡山旧封神台。”
林枫看着书页上的裂缝。
“神山要用封神台。”
“那座台不是已经废了吗？”
“废的是表面。”
林枫抬手将封神令收入木盒，八十一位英魂的魂光才慢慢稳定下来。
“七日神罚只是幌子。”
小李翻开文件夹。
“那地府交接还签不签？”
“不签了。”
“八十一位前辈不去地府？”
“暂时不去。”
林枫把文件推回小李怀里。
“从今天开始，他们担任封神令见证者。”
不远处，一名总部顾问快步走来。
“林顾问，这个决定太冒险，英魂状态本来就不稳，留在阳世会增加封神令的负担。”
“你测过？”
“数据表明，他们的魂光正在波动。”
“你看的是波动，我看的是方向。”
林枫拿起封神令，递给断臂中年人。
“前辈，按上去。”
中年人接过令牌，手掌刚贴上去，令牌上的金线立刻停了。
那名顾问打开数据板，屏幕上的数值从红色警报变成稳定绿标。
周围没人说话。
林枫看向那名顾问。
“还要不要把他们送走？”
顾问的嘴唇动了动。
“这只能说明他和令牌有联系。”
“那就够了。”
“可万一封神台出了问题呢？”
“出了问题，留在台上的人能看见。”
林枫把木盒扣好。
“躲在总部里的人，只能看见报告。”
沈砚川没有再劝。
通讯那头传来连续下令的声音。
“封锁玉衡山外围，调集魂修学院，工程组和神话研究组，临时指挥区设在旧军营。”
“所有进山线路暂停。”
“把总部的储备灵石先送过去。”
小李抱着文件站在原地。
“那这两份名单怎么办？”
“什么名单？”
“地府接收名单，还有留守名单。”
他拿出笔，在两份表格上各划了一道。
“我改成暂缓投胎和临时加班？”
林枫看着他。
“后面那份写临时守台。”
小李低头写字。
哪吒凑过去看了一眼。
“我呢？”
“你负责烤鱼。”
“这算什么职位？”
“火力后勤。”
哪吒立刻挺直胸口。
“听着比巡查使威风。”
夜色落下时，方舟已经靠上码头。
封神令被放进临时收纳箱，箱盖刚合上，里面便传出一声沉闷的回响。
林枫回过身。
那声音不像金属撞击。
更像一座埋了很多年的钟，在黑暗里敲响了第一下。
箱缝间渗出黑色光线。
光线在甲板上铺开，形成一幅残缺山图。
十二座高大的神殿立在山图边缘。
更远的位置，还有一座被黑血涂抹的古台。
古台下方刻着七个字。
第一封神地。
断臂中年人看着那座古台，手掌慢慢按住腰间空荡荡的位置。
那里本该挂着他的军牌。
“林同志。”
“我在。”
“这地方，我去过。”
林枫侧过脸。
“你确定？”
中年人盯着山图，回答得很慢。
“我在那里，丢过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