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
林枫看着那块魂牌，转头看向身边的人。
“他这是在点名。”
顾沉舟握剑的手没有松开。
“门在点名。”
“有区别吗？”
“有。”
“你说。”
“你先别看我。”
林枫偏偏看了过去。
顾沉舟肩侧的锁链正在收紧，锁链每收一寸，守台剑上的雷纹便暗一分。
“你要是再让它写下去，顾沉舟三个字会出现在所有魂牌上。”
“那就把它按回去。”
“怎么按？”
“先把人救回来。”
林枫回身看向门下石槽。
三百二十七道魂火被火线托在半空，下面却还有黑色锁链往上缠，像有人在石缝深处拉扯。
沈砚川的声音从通讯阵里传来。
“十七名空白魂籍者已经醒了。”
“能说话吗？”
“能说，但他们都记得同一张长桌。”
“桌上有什么？”
“冷饭，三百二十七只碗，还有一个没有位置的人。”
小李把饭桶拖到石台边。
“那就吃饭。”
孙悟空回头。
“这时候吃？”
“你不吃？”
“俺老孙吃。”
“那就别问。”
小李一脚踢开饭盒，里面的热饭，面条，炖菜和腌肉全摆出来。
她拿起纸牌。
“每个人自己选，别让我替你们决定。”
行动队的人分开站好。
有人拿米饭，有人端面条，有人把炖菜浇到碗里，还有人盯着腌肉看了半天，最后只拿了一小块。
林枫看向小李。
“你在做什么？”
“找他们平时怎么吃。”
“你问过？”
“没问，问了他们也未必记得。”
她把一碗米饭递给一名年轻队员。
“你平常先吃菜还是先吃饭？”
“先吃菜。”
“那就先吃菜。”
“为什么？”
“因为你刚才拿菜的时候，手没抖。”
林枫看向通讯阵。
“沈砚川，把每个人选的东西记下来，传给外面的家属。”
“你要他们报菜名？”
“报他们平时最常吃的那一道。”
“这能接回魂籍？”
“试了才知道。”
通讯阵接通外围。
第一道声音从远处传来。
“他小时候最爱喝番薯粥，家里穷，天天喝，后来有钱了也不改。”
石槽里，一道魂火往上抬起。
黑门上的锁链松了一寸。
顾沉舟转头。
“有效。”
“继续。”
第二道声音传来。
“她不吃葱，面条必须煮烂，筷子一夹就断。”
又一道魂火浮起。
第三道声音传来。
“他每次吃炖肉，都把肥的挑给弟弟，自己只吃瘦的。”
三太子端着一盆面条跑过门边。
“这碗谁要？”
门内守门者转过头。
断戟上的古字变了。
那串看不懂的字里，多出一个清楚的字。
饭。
三太子停在门缝旁。
“你要吃？”
守门者盯着他手里的面条。
三太子把盆往前送了送。
“想吃就说话。”
门内没有回话。
“不会说也行，点头。”
守门者依旧没有动。
三太子把盆收回来。
“那算了，凉了不好吃。”
守门者的断戟落在地上。
门下石槽再次亮起，三百二十七道魂火一起往下沉。
哪吒立刻转身。
“他恼了。”
林枫抬手。
“继续报。”
小李翻开记录。
“下一份，腌肉。”
通讯阵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
“他不爱吃腌肉，只有出门干活回来，才会多夹两片，说嘴里没味。”
魂火重新抬起。
门内的断戟停在半空。
孙悟空站到石墙边，金箍棒贴着裂缝往里一探。
“林枫，这里有东西。”
“先取出来。”
“我怕把墙碰塌。”
“塌了算我的。”
“这话俺老孙爱听。”
金箍棒往里一撬，石墙裂开，第三条榜页残片被拖了出来。
残片上没有神名。
只有一份伙食清单。
守门者一席。
工匠三百二十七席。
清单下方写着米饭，面汤，腌肉，炖菜，杂粮粥，还有每一日的轮值区域。
林枫把人员选择与清单放在一起。
第一碗米饭对应东侧石灯。
第二碗面条对应运料通道。
腌肉对应水槽。
炖菜对应铸门台。
阿尔忒弥看了一会儿。
“他们用吃饭的习惯定位工匠。”
“工匠改名之后，门还记得他们？”
“门记得他们每天坐在哪里，吃什么，什么时候轮值。”
“所以那些碗才会自己移动。”
“那是他们留下的生活痕迹。”
顾沉舟低声道：“神山删掉了姓名，没有删掉他们怎么活。”
林枫看向门内。
“你们连饭都记得，偏偏不记得自己叫什么？”
守门者举起断戟。
顾沉舟挡在门缝前。
戟光撞上守台剑，肩侧锁链往肉里收，雷纹顺着手臂爬到颈侧。
林枫伸手抓住共契银线。
“顾沉舟，别硬扛。”
“那你做什么？”
“借你的雷纹。”
“又借？”
“借完还你。”
“你上次也是这么说的。”
林枫把第三条榜页残片缠在银线上，银线穿过顾沉舟的剑柄，将雷光引入石槽。
榜页上的伙食清单亮起。
三百二十七道魂火被固定在石槽上方。
小李抬头。
“还差声音。”
林枫转身。
“所有人，喊家里人叫过你的称呼。”
“现在？”
“现在。”
通讯阵里一阵杂乱。
“柱子。”
“阿满。”
“老三。”
“丫头。”
“二狗。”
“娃他爹。”
声音传入地下。
有的人喊得清楚，有的人说到一半便哽住，有人叫错了两次，第三次才喊出来。
黑门上的锁链一条接一条松开。
门内守门者举起断戟，朝通讯阵劈去。
顾沉舟挡住这一击。
戟锋压住剑身，锁链再次收紧。
林枫扣住顾沉舟的手腕。
“别退。”
“你贴得太近。”
“退了，雷纹就断。”
“那你稳一点。”
“你先把剑抬起来。”
“我抬不动。”
“那就让我来。”
两人的手一同压住剑柄，雷光沿榜页残片扩散。
顾沉舟偏头看他。
“林枫。”
“说。”
“你手别往里扣。”
“我在扶剑。”
“你扶的是剑柄。”
“我知道。”
“那你扣我手腕做什么？”
“怕你松手。”
“我不会松。”
“门可不听你的。”
林枫看着门内的守门者。
“听见没有，他不松。”
守门者没有回应。
三百二十七道魂火同时回到活人体内。
石槽中的黑光散去。
门外的魂牌翻面，完整姓名逐个出现。
沈砚川传来消息。
“成功了，所有人都恢复意识。”
小李松开饭盒。
“名字呢？”
林枫看向桌面。
魂牌上的名字已经完整，可每个人手里多了一块半透明的小牌。
牌面刻着各自旧名。
谁也拿不走。
谁也无法丢下。
黑门深处传来石壁开启的声音。
守门者身后，一条新通道缓缓露出。
通道尽头有纸张翻动的声响。
一页。
两页。
翻到第三页时，门内传来一个陌生的声音。
“下一批，三百二十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