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沉舟，别动。”
顾沉舟闭上眼，身形往旁边偏了半寸。
林枫伸手扣住他的腰带，将人拽回原位，掌心隔着衣料贴在他腰侧，指尖还勾着那枚换名铜钱。
“你这是准备往哪儿走？”
顾沉舟睁开眼，看了一圈营地。
火炉，帐篷，封门石柱，手里抱着封神令的哪吒，还有站在旁边打哈欠的孙悟空。
最后，他的视线落到林枫手上。
“现在是什么情况？”
他说着，抬手覆住林枫的手背，指腹从骨节擦过去，捏住了那根腰带。
林枫看了一眼两人交叠的手。
“你先告诉我，你知道我是谁吗？”
“林枫。”
“还有呢？”
“东方神谱持有者，临时唤神者，昆岳军碑事件的主要负责人。”
“继续。”
顾沉舟思索了片刻，眉间多出一条浅痕。
“顾沉舟，守台人，负责旧门封锁和神名审查。”
林枫盯着他。
“神山呢？”
顾沉舟没有回答。
“三十年前的封门呢？”
仍旧没有回答。
“你借名进过西南旧门，丢过三天记忆，刚才又在军碑里替我守了一夜，这些也不记得？”
“我没有相关记忆。”
顾沉舟说得很认真，手却没有松开。
林枫低头看着他的手指。
“你都不认识我了，抓这么紧做什么？”
“你拽着我的腰带。”
“我怕你乱跑。”
“我看起来像会乱跑的人？”
“你刚才已经跑了半步。”
“那是你准备倒。”
顾沉舟看向他。
“我为什么会倒？”
“因为有人把你的记忆借走了。”
“谁？”
“北方旧庙里那群卖假神名的东西。”
“我和他们有关系？”
“你问得挺客气。”
林枫抬手，将那半枚铜钱在顾沉舟眼前晃了晃。
“他们现在拿你的记忆做抵押，准备把你改造成一件会走路的神山法器。”
顾沉舟的手指收紧。
“你要去旧庙？”
“当然。”
“带我？”
“你是我的抵押物。”
“我不同意。”
“不同意也得去。”
“理由。”
林枫把他的手腕抬起来，铜钱压在两人掌心之间。
“你身上的记忆交易已经认了我的名字，只有我能把账收回来。”
顾沉舟垂眼看着那枚铜钱。
“你很会惹事。”
“你失忆前也这么说？”
“我不知道。”
“那你现在可以先记住一句。”
林枫往前靠了一点，声音贴着他耳侧落下。
“我做决定的时候，守台人只负责跟紧。”
顾沉舟侧过脸。
“离我远些。”
“怕我再往前？”
“怕你挡住视线。”
“那你看清楚了。”
林枫松开腰带，改扣住他的手腕。
“你现在只能看见我。”
北方旧庙的方向传来一阵笑声。
那声音从阵眼里挤出来，带着金属摩擦的刺耳响动。
灰白阵纹铺开，旧庙神像的脸在半空浮现。
那张脸一会儿像老人，一会儿像女人，最后变成一名穿着长袍的男人。
“东方最强守台人已经忘了自己是谁。”
虚影抬起手，一枚水晶从阵法深处升起。
“看见了吗？这枚记忆晶石里，存着他三十年来所有的战斗记录。”
哪吒抱着封神令走到阵前，仰头看了半天。
“你这东西能吃吗？”
虚影的笑声断了一下。
“无知小儿。”
哪吒从袖子里摸出一块糖，撕开纸包塞进嘴里。
“那你继续说，小爷听着。”
“只要林枫踏入北方旧庙，顾沉舟的记忆便会从晶石中彻底消失。”
虚影举高水晶。
“他的名字，经历，职责，甚至他曾经握过什么剑，守过什么门，都会被抹得干干净净。”
林枫没有抬头去看那张脸。
他从袖中取出记神榜旧名的残片，沿着边缘折出两道痕。
“你在折什么？”
“纸鹤。”
“你以为一张纸能救谁？”
“救不救人要看纸里写了什么。”
林枫把残片折成纸鹤，指尖在鹤背上一按，残片上的旧名逐个亮起。
“你的晶石存的是他的记忆。”
纸鹤抬起翅膀。
“我这张纸存的是所有和他有过交易的人。”
虚影的脸变了。
“你敢动神山名册？”
“你都敢动我家守台人的脑子了，我折只纸鹤还要问你？”
纸鹤从林枫掌心飞起，绕着顾沉舟转了一圈，落进他掌中。
林枫又把半枚铜钱压上去。
“握紧。”
顾沉舟照做。
“你要把我当诱饵？”
“你记得倒挺快。”
“我只是判断。”
“判断得怎么样？”
“你不会让自己吃亏。”
“这句话倒像是认识我很久。”
“也许我只是看出来的。”
林枫看了他一会儿，忽然笑了。
“顾队长，你失忆之后说话规矩多了。”
“以前不规矩？”
“以前你会直接把我拽走。”
“现在也可以。”
顾沉舟说完，反手扣住他的手腕。
力道比林枫想的更重，掌心贴着腕骨，把人往阵法前带了半步。
林枫低头看了一眼。
“你不是不认识我吗？”
“我只是不认识你的过去。”
顾沉舟拉着他走进灰白雾气。
“现在认识你会带我去找记忆。”
林枫被他牵进阵门，回头冲虚影抬了抬下巴。
“听见没有，他自己跟来的。”
虚影发出一声怒喝，阵门内立刻浮出数十道黑影。
孙悟空把金箍棒往地上一杵。
地面裂开一圈细纹，靠近阵门的信徒全被震得翻滚出去。
“都说了，俺老孙在这里。”
哪吒咬碎糖块。
“想进去找人，先问小爷的枪。”
林枫的身影已经被灰雾吞没。
顾沉舟最后回头看了一眼营地，手指仍扣着林枫的腕骨。
“林枫。”
“怎么？”
“那只纸鹤在发热。”
“说明它认出你了。”
“它认出的是谁？”
林枫侧脸看他。
“进去以后你就知道了。”
雾气合拢前，北方旧庙的虚影再次笑了起来。
“欢迎来到失忆者的墓地。”
阵门关闭。
顾沉舟掌心的纸鹤忽然展开，第一行字浮现出来。
借名者，顾沉舟。
归还期限，今夜子时。
第二行字缓慢出现。
归还方式，抹除林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