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沉舟，你再问一遍。”
林枫抓住他的衣领。
顾沉舟没有推开他，只看了看那只拽住自己的手。
“先松开。”
“你真不记得？”
“记得什么？”
“我。”
“你没有名字。”
“没名字就不认识了？”
“我应该认识？”
林枫盯着他看了两息，抬手在顾沉舟肩头按了一下。
锁链伤还在。
共契银线断了，雷纹中央却留着一道浅色痕迹。
“疼不疼？”
顾沉舟抓住他的手腕。
“你碰我伤口做什么？”
“看来身体记得。”
“说清楚。”
“来不及。”
军碑入口已经缩到只够一人通过，守门者坐在桌后，断戟横在三只碗前。
黑市老人将记神榜收进自己的名字。
“先出去，守名记录断了，他出去后也许会恢复。”
“也许？”
“我三十年没试过。”
林枫转身去拉顾沉舟。
对方没动。
“你先走。”
“一起。”
“我不认识你，没必要留下。”
“你以前也这么烦人？”
“以前？”
“出去再说。”
“手松开。”
“你刚才抓我的时候可没这么客气。”
顾沉舟垂眼看向两人握在一起的手。
“我抓过你？”
“从西南门里一路抓到军碑，线都让你缠进衣服了。”
“什么线？”
“共契银线。”
“在哪？”
“断了。”
“那你拿什么证明？”
林枫往前一步。
两人的距离短到剑鞘都挤在中间。
“顾队长，你左肩锁链伤往下三寸，有一道旧雷纹，耳后藏着守台印，拔剑时习惯先转半圈手腕。”
“这些都能查。”
“你不喜欢别人碰剑，却让我握过剑柄。”
“还有呢？”
“你抱过我。”
顾沉舟看了他一眼。
“什么时候？”
“刚才。”
“为了拦你？”
“你记不住，还挺会猜。”
军碑顶部落下一块石片。
顾沉舟抬臂挡开，另一只手顺势护在林枫腰侧，把人带离裂口。
动作做完，他自己先看向那只手。
林枫抓住机会。
“看见没有，身体比嘴诚实。”
“避险动作。”
“你怎么不护老人？”
黑市老人抱着碗往门口走。
“别带我，我自己能走。”
入口只剩半人宽。
守门者用断戟撑住门框，空白面孔转向林枫。
戟尾在地上写出一行字。
名字在第三只碗里。
林枫低头。
先前盛着石钥匙的碗仍摆在桌下，碗底多了两个交叠的名字。
一个属于顾沉舟。
另一个只剩最后一笔没写完。
林枫伸手去拿。
顾沉舟比他更快，剑鞘挑起瓷碗，落入掌中。
“这是你的名字？”
“应该是。”
“怎么还？”
“写完。”
“用什么写？”
“你的雷纹。”
“我为什么帮你？”
“因为你答应守一天。”
“我不记得。”
“欠账的人都这么说。”
顾沉舟把碗递到他面前。
“手伸出来。”
“做什么？”
“试雷纹。”
林枫摊开掌心。
顾沉舟握住他的手，将两人的掌纹贴在一起，断掉的共契银线没有出现，雷纹却顺着指缝落进碗底。
缺失的最后一笔开始延伸。
顾沉舟忽然收手。
“怎么不继续？”
“写不下去。”
“哪里卡了？”
“碗底要求守名记录。”
“你都忘了，哪来的记录？”
“所以要重新记。”
林枫看向不断缩小的出口。
“现在记？”
“姓名。”
“林枫。”
“身份。”
“历史系高材生，完整神话传承者，华夏唤神者。”
“职责。”
“护住该护的人，顺便把敢伸手的神山拆了。”
顾沉舟的雷纹再次落下。
名字仍差最后一点。
“还有一项。”
“什么？”
“与守名者的关系。”
林枫看着他。
“共契同伴。”
碗底没有反应。
“错了。”
“并肩作战的队友。”
仍旧没反应。
顾沉舟把掌心贴得更紧。
“继续。”
“你管得最宽的人。”
“这算关系？”
“我又不知道它想听什么。”
“以前怎么写的？”
“没写过。”
“那你想。”
出口边缘再次坍塌，守门者的断戟已经弯出弧度。
黑市老人站在门外喊道：“碗认事实，不认你们随口编的！”
林枫盯着碗底交叠的名字。
一路从西南门到军碑，他们的魂籍缠过，伤势换过，名字也借过一半。
同伴两个字显得太轻。
敌人更不对。
朋友说出来又像在敷衍。
顾沉舟催道：“想好没有？”
“你别催。”
“门要塌了。”
“越催越想不出来。”
“那就用我的。”
“你的什么？”
“答案。”
顾沉舟用拇指按住林枫掌心，将雷纹送进最后一笔。
“我负责把你带回来的人。”
碗底金光铺开。
林枫的名字补全。
世间所有关于他的记录同时恢复。
军碑外，哪吒怀中的封神令翻开，第一页重新写出召神者林枫。
少年抬脚踹向石门。
“林枫在里面！”
孙悟空举棒便砸。
“俺老孙就说少了个人！”
石门从外侧裂开。
林枫抓住顾沉舟，借着金箍棒撑开的缝隙往外跃。
守门者收回断戟前，朝他抛出第三只碗。
碗中盛着完整的记神榜旧名。
黑市老人也跨出门槛，军碑在三人身后闭合。
哪吒冲上来绕着林枫看了一圈。
“你刚才去哪儿了？”
“世上没我一天。”
“才半个时辰。”
“里面过了一夜。”
孙悟空看向顾沉舟。
“他守的？”
“嗯。”
“守住没有？”
顾沉舟松开林枫的手。
“名字回来了。”
哪吒盯着两人的掌心。
“线呢？”
“断了。”
“那你们还牵着做什么？”
林枫低头。
顾沉舟确实还握着他。
“问他。”
顾沉舟这才放开。
“确认名字稳定。”
“确认完了？”
“暂时。”
哪吒抱起封神令。
“小爷怎么觉得他还没想起来？”
林枫看向顾沉舟。
“你记得我了？”
“林枫，华夏唤神者。”
“还有呢？”
“欠我一段守名记录。”
“你刚才说负责把我带回来。”
“钥匙要求。”
“所以不算？”
顾沉舟没有回答，转身去查看九份魂籍标记。
小李已经把名单送来。
九枚黑印全部消失，西南神名转运表却多出一条新路线。
起点是昆岳军碑。
终点没有标注旧庙，只写着一个名字。
林枫。
沈砚川看完记录。
“神山开始拿你的名字当换名节点了。”
“他们想用我召过的神，替自己的假神名背书。”
“九处节点同时启动，北边两处已经出现神像换脸。”
阿尔忒弥取出残缺榜页。
附页最后一面又添了七枚铜钱图案，其中一枚正落在北方旧庙。
林枫接回封神令。
“先查离得最近的节点。”
黑市老人却拦住他。
“不能顺着路线追。”
“为什么？”
“转运表已经认了你的名字，你去哪一处，那一处就会借你召神的记录开门。”
“那就让它开。”
“门后是神山旧路。”
“正好省得找。”
老人把记神榜旧名放进第三只碗。
“你召过的每一位华夏神明，都会被写成神山交易物。”
哪吒将火尖枪扛到肩上。
“它敢写，小爷就敢烧。”
孙悟空也拎起金箍棒。
“门敢开，砸进去便是。”
林枫看向转运表最北端。
那里的名字已经从林枫变成另一个称谓。
华夏神谱持有者。
顾沉舟走到他身侧。
“你准备拿自己开门？”
“刚才有人说，别拿自己当饵。”
“你还记得？”
“我记性比你好。”
“所以？”
“这次拿神山当饵。”
林枫把七枚铜钱图案拓进封神令。
“他们不是想借我的名字吗？”
“借给他们。”
顾沉舟转头看他。
“你准备放多少？”
“先放一半。”
“另一半呢？”
林枫抬起两人刚分开的手。
“留你这里。”
哪吒在旁边啧了一声。
“线都断了，怎么留？”
林枫把换名铜钱放进顾沉舟掌心。
“重新接。”
“谁接？”
“他。”
顾沉舟看着铜钱。
“你确定？”
“刚才在军碑里不是挺会写？”
“那是雷纹。”
“都一样。”
“哪里一样？”
“顾队长，别磨蹭，北边等着开门。”
顾沉舟扣住林枫的手腕，铜钱被夹在两人掌心之间。
雷纹刚碰上封神令，断掉的银线便从腕骨下重新钻出。
线头沿着衣袖向上。
林枫想抽手，顾沉舟已经将他拉近。
“别动。”
“线又往里面走了。”
“我知道。”
“你接浅一点。”
“门要骗过神山，浅了会断。”
“那你先试深浅。”
“试过了。”
“什么时候？”
顾沉舟的手指从他腕内穿过，将银线送进魂籍记录。
“军碑里。”
共契重新闭合。
北方旧庙同时传来九声钟响。
一尊没有面孔的神像睁开眼，开口念出的第一个名字不是林枫。
“顾沉舟。”
转运表背面浮出新的交易记录。
出借者，顾沉舟。
借用内容，全部记忆。
归还期限，今夜子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