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像的腳掌停在香爐上方三寸。
代理人的笑聲還掛在舊廟里，尾音卻怎麼也接不下去。
林楓撢掉袖口碎灰，抬頭看向那只遮住虛空的腳。
“踩啊。”
巨像繼續發力。
三根香立在太極圖中，連香灰都沒有掉下一截。
顧沉舟站回林楓身側。
“排場確實不小。”
“剛才誰讓我快點？”
“我怕你香插不進去。”
“陣眼堵了。”
“我幫你通開了。”
“顧隊長，這種話可以少說半句。”
“哪句有問題？”
“等出去以後，你自己慢慢想。”
“你教我？”
“沒空。”
金光從香爐中升起，先穿透巨像腳掌，再一路貫過膝蓋。
巨像想把腳抽走，六片羽翼卻同時被虛空中的金色紋路鎖住，黑龍發出連續咆哮，龐大身軀連挪動半尺都做不到。
代理人的臉卡在巨像胸前，五官被雷火燒得發黑。
“這是什麼規則？”
“你們神山沒有記載？”
“諸神數據都在水晶里，不可能存在我沒見過的力量！”
“水晶都碎了，還抱著舊答案不放。”
林楓伸手接住落回掌心的封神令。
“你們研究了這麼多年，只學會了把神明拆成數字。”
“神力當然可以量化！”
“那你量量這道金光。”
代理人抬手召來水晶殘骸。
碎片圍著金光轉動，每轉一圈，表面便少去一層。
記錄神力的符文剛亮起，整塊碎片已經變回普通泥土。
代理人抓住另一塊，結果仍舊相同。
“不可能。”
“又來了。”
“水晶記錄過雷神，海神，戰神，它可以解析所有神系！”
“你見過的那點東西，別拿出來當天下。”
“這尊神是誰？”
“急什麼，香才燒了一小截。”
巨像胸前的黑龍張口噴出酸液，六翼同時折斷，斷翼化成無數白色光刃，從四面斬向太極圖。
顧沉舟抬起守台劍。
林楓按住劍鞘。
“不用。”
“數量不少。”
“讓它試。”
第一道光刃撞上金光，沒有留下痕跡，反倒被其中的規則抹去。
後方光刃接連落下，結果沒有區別。
代理人雙手按住巨像胸口，把自身生命力灌入黑龍。
焦黑皮膚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干癟，巨像頭頂卻長出第二對龍角。
“給我動！”
巨像腳掌向上抬起半寸。
代理人咧開嘴。
“看見了嗎，你的規則也會松動！”
林楓點了點頭。
“挺厲害。”
“現在求饒，我還能給你機會！”
“你誤會了。”
“誤會什麼？”
“它能動，是有人讓它動。”
巨像腳下的金光向旁邊分開，給腳掌讓出一條窄路。
那只腳剛拔出半尺，一道更粗的金光便從傷口中穿出，順著腿骨一路向上。
黑龍背部裂開，六翼虛影的胸口也多了一道貫穿裂痕。
林楓笑了一聲。
“讓你拔出來，方便再釘一次。”
代理人的手還貼在巨像胸口，神力反沖回來，帶著他一起撞上斷翼。
“你在耍我？”
“你自己非要試。”
“我用命獻祭神山，絕不會輸給一個凡人！”
“你這話說得有問題。”
林楓翻開封神令，指尖停在新亮起的神名旁。
“第一，我從沒說自己要親自打你。”
“你還能召喚誰？”
“第二，你獻多少次都沒用。”
“憑什麼？”
“你的底牌，放在華夏道統里，只夠當張廢牌。”
顧沉舟偏頭看著林楓。
“這句話準備多久了？”
“臨時想的。”
“有點長。”
“那你來一句。”
“直接砍。”
“文化人打架，講究先通知。”
“你通知完了嗎？”
“快了。”
代理人听著兩人的對話，胸口起伏得越來越快。
“死到臨頭還在裝腔作勢，主神本體已經收到召喚，它很快就會跨過虛空！”
巨像背後浮出大片神山宮殿。
無數神像站在雲層盡頭，朝著舊廟投來視線。
阿爾忒彌斯透過外界陣盤看到這一幕，握著弓的手慢慢垂下。
“神山打開了主界通道。”
沈硯川問道︰“會有多少降臨？”
“不知道。”
“上限呢？”
“這座舊廟裝不下。”
哪吒趴在屏障外看了幾眼。
“裝不下好啊。”
“哪里好？”
“擠死幾個，省得小爺動手。”
孫悟空扛著金箍棒。
“林小子這次請的是誰？”
哪吒看向那道貫穿巨像的金光。
“開天眼的那位。”
孫悟空來了精神。
“這下有得看了。”
幻境內，神山宮殿越來越近。
代理人重新抬起頭。
“林楓，你看見了嗎，主界諸神已經注視這里！”
“看見了。”
“交出封神令！”
“你先讓它們排隊。”
“你還敢羞辱神山？”
“看熱鬧的太多，我總得給個規矩。”
林楓將封神令舉到胸前。
顧沉舟替他擋住從上方落下的碎冰，衣袖擦過他的耳側。
“要我退開嗎？”
“別退。”
“剛才嫌我擋排場。”
“現在缺個護法。”
“我什麼時候成護法了？”
“臨時提拔。”
“有好處嗎？”
“出去請你吃飯。”
“又是壓縮餅干？”
“加一盒罐頭。”
“太少。”
“再加一筆欠賬減免。”
顧沉舟看著他。
“你欠我的，還是我欠你的？”
“誰贏算誰的。”
“那你輸定了。”
林楓把封神令向他那邊偏了一點。
“離近點，待會兒別被沖出去。”
顧沉舟伸手按住他的肩，掌心沿著肩線扣穩。
“這樣？”
“輕點。”
“你說離近。”
“沒讓你把我釘在這里。”
“怕你亂跑。”
“我召神的時候不跑。”
“剛才拿自己當餌的人沒資格保證。”
林楓側過臉，兩人的視線在金光中踫了一下。
“顧隊長。”
“說。”
“你記仇的時候，話比失憶時多。”
“以後更多。”
代理人再也听不下去，催動巨像揮出最後一拳。
黑龍與六翼虛影的力量全部集中在拳鋒，神山宮殿也向前壓來。
林楓的手指從金色神名上劃過。
香火燒到第一道刻線。
他吸入一口帶著香灰的空氣，開口時，聲音順著金光傳遍整座虛空。
“晚輩林楓，恭請清源妙道真君，楊戩，降臨！”
虛空上方裂開一條豎線。
巨像揮到半途的拳頭停了下來。
豎線向兩側張開。
一只金色天眼，出現在神山宮殿之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