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剩十息。”
顾沉舟踩住下坠的骨板，守台剑横在身前，雷纹沿着断口铺开，勉强托住两人的落势。
林枫被他圈在身侧，三根香夹在指间，火头被气流扯得忽明忽暗。
“你刚才说够了。”
“本来够。”
“现在呢？”
“你别晃。”
“是地在晃。”
“那你贴紧点。”
林枫抬眼看他。
“顾队长，生死关头还要占位置？”
“你掉下去，香也没了。”
“手往上点。”
“腰带在这里。”
“它已经松了。”
“所以才要按住。”
骨板撞上旧庙底层。
两人落地时，四周已经没有迷宫，也看不见祭坛边界，只剩断裂阵纹悬在黑暗中。
整个北方旧庙被神山从原来的空间扯走，外界光线隔在一道弧形屏障后方，孙悟空与哪吒的身影都变得扭曲。
哪吒一枪刺向屏障，火尖刚碰上去，人便连枪一起被推了出去。
孙悟空抡起金箍棒砸下，屏障向内凹陷半尺，反震力顺着棒身传回，他松开右手甩了两下。
“好厚的乌龟壳。”
阿尔忒弥斯盯着阵盘，手指划过不断飙升的数值。
“旧庙已经被拖入虚空，这股力量超过营地法阵的承受上限。”
沈砚川收起记录板。
“能开通道吗？”
“除非内部有人先打穿节点。”
哪吒重新站到阵门前。
“那就等林枫打。”
“里面只有十息。”
“十息够他请人了。”
幻境深处，代理人趴在黑龙背部，水晶残片已经嵌进胸口。
六翼虚影垂下羽翼，与黑龙的鳞甲连成一体，身躯越抬越高，最后顶住虚空上方。
一张没有五官的白色面孔从云层后露出。
黑龙的双角长在它额前，六片羽翼遮住两侧空间，酸雨顺着羽毛边缘落下。
代理人的笑声从巨像胸口传出。
“神山最高抹杀令已经启动，你们会连同旧庙一起消失！”
林枫把三根香递给顾沉舟。
“拿一下。”
“你要做什么？”
“系腰带。”
顾沉舟接过香，看着他把扯松的带扣重新收紧。
“刚才让你别乱动。”
“你先反省是谁扯开的。”
“我是在救你。”
“救人的时候非得抓那里？”
“方便。”
“下次换肩膀。”
“肩膀拉不回来。”
“你还准备有下次？”
头顶的巨像抬起脚掌，遮住最后一点光。
沉重神力向下推来，换名铜钱撑起的光罩立刻矮了一截。
酸液贴着罩面流动，原本细小的裂痕迅速扩散。
顾沉舟将三根香还给林枫。
“九息。”
“你数慢一点。”
“时间不会听我的。”
“你以前守门的时候怎么熬三天？”
“看着门。”
“没吃饭？”
“没有。”
“难怪脾气差。”
“你现在还想聊这个？”
“越急越容易出错。”
顾沉舟拔出守台剑，剑鞘上每一道雷纹都亮到了尽头。
“我替你撑五息。”
“然后呢？”
“你点香。”
“你准备拼命？”
“还有别的办法？”
“有。”
“说。”
“相信我。”
巨像脚掌继续落下。
光罩被压得贴近两人头顶，林枫抬手就能碰到流动的酸液。
代理人的脸从巨像胸前浮现。
“林枫，把封神令交出来，我可以留你一具全尸！”
“你先把嘴擦擦。”
“死到临头还敢羞辱我？”
“你胸口那块水晶漏电，口水都冒烟了。”
代理人抹了一把嘴角，指尖果然带起一缕黑烟。
“这是神力！”
“行，你说是就是。”
“七息。”
顾沉舟剑锋上抬，半边古门虚影挡在光罩之上。
脚掌尚未压实，古门表面已经布满裂纹。
林枫蹲下身，把三根香对准太极图中心。
阵眼藏在碎骨下方，香脚插了两次都被挡住。
顾沉舟余光扫过来。
“进不去？”
“下面卡着东西。”
“用力。”
“太硬，香会断。”
“我帮你。”
“你顾好上面。”
巨像再次下压。
古门向内弯折，顾沉舟肩头古字燃起雷火，几缕鲜血顺着手腕流到剑柄。
林枫看见了。
“顾沉舟，撤剑。”
“还没到时候。”
“五息。”
“我知道。”
“你再撑，手会废。”
“能恢复。”
“骗谁呢？”
“你不是会请神吗？”
“请神是打架，不是给你看伤。”
“那你快点。”
林枫用两指扒开阵眼附近的骨片，指腹被尖角划出一道口子。
顾沉舟腾出左手，握住他的手腕往旁边一带。
“别用手。”
“你不是在撑门？”
“一只手够了。”
“刚才谁说要拼命？”
“你话太多。”
守台剑的剑鞘插进阵眼，向旁边一撬。
堵在里面的断骨被雷光烧穿，太极图中心终于露出一个细孔。
林枫把香插了进去。
“三息。”
顾沉舟松开他的手腕，血迹却留在两人腕间的银线上。
共契沿着香脚钻入阵眼，半枚铜钱发出不堪重负的轻响。
外界阵门前，哪吒再次冲向屏障。
乾坤圈先一步撞上去，虚空表面荡开数圈波纹，他紧跟着刺出火尖枪，整个人却被推回营地边缘。
孙悟空双手握棒，再次砸向同一个位置。
屏障没有碎。
金箍棒上传来的力道让他脚下陷出两道深坑。
“这东西在借整个神山的力。”
阿尔忒弥斯看着阵内画面。
“来不及了。”
沈砚川没有抬头。
“还剩多少？”
“两息。”
巨像脚掌距离光罩只剩百米。
代理人高举双手。
“神谱归属神山，华夏道统到此为止！”
林枫双手结印。
三根香的火头同时立起。
顾沉舟横剑站到他身前。
“一息。”
“撤开雷纹。”
“林枫。”
“听话。”
“你要是接不住呢？”
“你就陪我掉下去。”
“这算威胁？”
“算共契要求。”
顾沉舟回头看了他一眼。
林枫指间印诀已经成形，衣袖被上方重压吹得贴在手腕，换名痕与共契银线交叠在一起。
“顾队长。”
“说。”
“往旁边让让，你挡住排场了。”
顾沉舟收起守台剑。
所有雷纹从古门上撤回，巨像脚掌失去阻拦，朝太极图中心直落而下。
代理人的笑声响彻虚空。
林枫开口念出诗号。
“玉泉金霞承道统，心开天眼照乾坤，三尖两刃平妖祟，清源妙法镇诸天。”
封神令自行飞到半空。
书页一张张翻过，停在一页从未亮起的金色神名上。
香火沿着太极阵眼沉入地下。
下一刻，一股让顾沉舟体内雷纹自行避让的威压，从林枫脚下升起。
巨像的脚掌已经落到头顶。
林枫抬起脸。
“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