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抱没抱错，用不着你教。”
顾沉舟手臂未松，反而将林枫往后带了半步，守台剑横在海眼边缘，雷纹顺着祭坛裂缝向下钻去。
林枫手里的半张黑纸被水流扯得哗哗作响，纸上的林字晕开半边，归墟中的那张脸也被黑水遮住。
“腰先松开，我要收神名。”
“你脚尖还对着海眼。”
“眼睛长在下面，我总不能背过去看。”
“可以。”
“顾队长，你管得是不是宽了点？”
“等你不往坑里跳，我就少管一点。”
海眼深处传来一声闷响，接住无名蜕的人退入黑暗，半枚门心龙印留下的青光也跟着远去。
下一刻，波塞冬胸口的黑色核心裂成数十道水纹，残余虚影舍弃人形，黑水拖着海兽残躯向四周铺开。
鲸首与巨蛇挤作一团，数百条触须撑住海床，那张遍布獠牙的巨口正对古龙门。
“退入外城阵法！”
敖广双手托住东海龙印，七条水道都在向他掌中汇聚，王袍边缘已经被水压扯开数道口子。
敖玄提枪回身，却看见育龙池正卡在海兽吞咬的路径上。
几枚龙卵滚出池沿，细小尾巴从裂开的卵壳里探出来，还在冲着顾沉舟的方向喊名字。
“顾沉舟。”
“顾沉舟。”
“这时候倒记得挺清楚。”
林枫想过去，腰侧那只手又往回收了一寸，甲片隔着衣料抵住后腰，共契银线贴着门心龙印向上攀。
“别收这么紧，我翻不了书。”
“书在左边。”
“你的手也在左边。”
顾沉舟低头扫了一眼，将手掌移到他肋侧。
“现在呢？”
“再往上就是替我行礼了。”
“那就别乱动。”
火光从两人头顶越过。
哪吒踩着风火轮落在育龙池前，火尖枪斜指海兽巨口，混天绫从肩后铺向整条水道。
“敖玄，看清楚。”
敖玄把一枚龙卵推回池内，抬头问道：“看什么？”
“本太子今天再闹一次海。”
哪吒转动枪身，枪尖挑起一片黑水。
“这回闹的是外神的海，护的是你们龙宫，省得以后有人翻旧账，只记前半段。”
敖玄握枪的手松了又紧。
“先护住幼龙，旧账以后再算。”
“你欠我的盐也算上。”
“那是龙宫的盐。”
“现在还分这么清？”
风火轮沿两侧水道飞出，轮边火纹接连亮起，三昧真火贴着海床铺开，黑水碰上火线便升成白雾。
海兽张口吸气，整座育龙池跟着向前滑去。
哪吒脚下失去风火轮，身形却没退，火尖枪扎进海床，混天绫绕过巨口，分成四道缠住海兽四肢。
“想吃？”
红绫绷直，海兽前冲的势头被拽停。
“牙都没长齐的东西，也是你能碰的！”
乾坤圈脱手飞出，第一击砸穿鲸首，第二击将蛇颈打回黑水，第三击落向胸口核心时，一条触须从侧面卷来。
敖玄提枪截住触须，枪杆弯出弧度。
“继续，我替你挡。”
哪吒没回头。
“挡稳点，才刚开始就撑不住，龙宫守将的脸往哪放？”
“你再多说一句，我把盐塞你嘴里。”
“先活下来再塞。”
乾坤圈连落七次，黑色核心被震出海兽胸口，却仍被数十条水线牵着，里面传出杂乱的呼喊。
林枫翻开封神令，书页被海风吹得乱翻，顾沉舟一手扣住他的腕骨，替他将掌心龙印按向晶核。
“放松。”
“你扣这么紧，让我怎么放松？”
“龙印在偏。”
“是你手指在往里带。”
“跟着我。”
掌心被带到正确位置，共契雷纹从两人交叠处穿出，缠住晶核外层的黑线。
七十二个华夏神名一并亮起。
“封神令，收名归册。”
第一页翻过，十二枚神名脱离晶核，落回外城龙魂体内。
第二页接住二十四枚，育龙池旁几名只剩甲片的守卫重新显出身形。
最后一页张开时，晶核里传出神山符文摩擦的声响，剩余名字缩在最深处，不肯出来。
“还藏？”
林枫抬起右手，顾沉舟随即托住他手肘，拇指抵在门心龙印边缘。
“这次别偏。”
“你托稳。”
“已经够深了。”
“我说的是雷纹。”
“我也说雷纹。”
哪吒回头看了两人一眼，乾坤圈差点砸歪。
孙悟空从海床另一端跃起，金箍棒迎风变长，对准海兽头部横扫而过。
“打架就专心打，回去再研究深浅！”
海兽被一棒送回祭坛范围，余波刚要涌向古龙门，金箍棒两端的海浪纹路便亮起，将翻卷海水全部压回原处。
“俺老孙在这，谁也别想把脏水泼到华夏岸上。”
林枫掌心向下一沉。
最后七十二枚名字冲出晶核，化成青光飞向封神令，黑色核心当场失去支撑，只剩一块空壳。
敖广抬起龙印。
“东海水脉，送客。”
一道水柱从祭坛底部贯穿海兽身躯，黑水与海水被分成两层，波塞冬残留的神力被完整托出东海水系。
海兽外壳接连散去，虚影恢复成手持断戟的人形，还想顺着精神链接退回远方。
乾坤圈追到背后。
哪吒脚踩红绫，火尖枪往前一送，三昧真火沿断裂三叉戟烧进那条金色链接。
远方传来波塞冬的吼声。
“林枫，哪吒，敖广！”
“记住了？”
林枫合上封神令。
“下次来东海，先学会递拜帖。”
金色链接被火烧断，波塞冬虚影连同黑水退回裂缝，海床上只剩一层焦黑神纹。
祭坛下方却亮起传送阵。
一名披着龙宫旧甲的接应者从阵石后冲出，怀中抱着半枚门心龙印，脚下黑光直通归墟。
“带我走，快！”
黑光刚升到膝前，六处水锁同时跳出雷纹。
顾沉舟松开林枫，守台剑已经落下。
“等你很久了。”
接应者低头看向第六水锁，那里不知何时多了一枚藏在龙鳞下的雷印。
“你什么时候……”
“他点第三炷香的时候。”
顾沉舟踏入传送阵，剑锋穿过黑光，将对方钉在祭坛上。
“你一直抱着他，怎么还能布阵？”
“单手够用。”
林枫在后面翻了一页封神令。
“顾队长，后半句没必要回答。”
接应者咬破舌尖，半枚龙印从怀中飞出，赶在传送阵封死前钻进归墟。
他的本体还想求饶，守台剑上的雷纹已经切断神山符文，整副旧甲散落在地，只留下一枚空白水晶。
七海锁阵重新闭合，东海巨浪退回海面，育龙池与龙宫都留在红绫之后，没有损伤。
敖玄带着龙魂来到哪吒面前，残枪横放，俯身行礼。
哪吒把乾坤圈套回手腕。
“别来这套，盐还我就行。”
“先记账。”
“又记？”
“龙宫欠你的，慢慢还。”
远处归墟入口亮起青光，那半枚龙印停在一只手中，朝他们缓慢转过来。
手腕内侧，刻着与烧焦莲瓣相同的神山编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