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把逼他的人先杀了。”
林枫话音落下，机舱外的求援灯由黄转红，负责接机的炊事班刚把四碗米线送到桌上，警报便沿跑道响了起来。
哪吒挑起一筷子米线，热气贴着鼻尖往上跑。
“我才夹起来。”
孙悟空已经端走一碗。
“边走边吃，不耽误。”
“车里不准洒。”
林枫拿起地图，顾沉舟站在他身后，将防火披风绕过肩头，金属扣贴着领口扣紧。
扣子卡在内层布料里，顾沉舟的手指探进去理了两次，指背擦过林枫颈侧。
“别动，扣歪了。”
“你扣个披风还要我配合？”
“你绷得太紧，我伸不进去。”
旁边的哪吒立刻抬头。
孙悟空咬断米线，捧着碗往外走。
“俺什么都没听见。”
林枫将地图卷起来，顺手敲了顾沉舟手背一下。
“扣好了就松手。”
顾沉舟替他压平衣领。
“好了。”
四人登上越野车，哪吒把那碗没吃成的米线护在怀里，车轮刚离开机场，一辆战地摩托便横在前方。
陆峥从车上下来，抬手示意车队停车。
“林指挥，主峰目标正在移动。”
“说完。”
“五色尾羽离开祭坛，正向东侧山谷转移，空降小队已经捕捉到路线，再等十分钟，目标会进入地下。”
陆峥将平板递到车窗边，屏幕上那道五色光点移动得飞快。
“我的建议是先夺尾羽，再回古寨救人，医疗队已经在维持村民生命。”
林枫看了一眼红色求援灯。
“一百多人，你管这叫维持？”
“主峰封印关系整个南境，尾羽一旦丢失，受灾人数会更多。”
“谁告诉你那是真的尾羽？”
陆峥喉头动了动。
“侦察组亲眼看见五色神光。”
“会发光的东西多了。”
孙悟空从车窗里探出头，嘴边还挂着半根米线。
“俺手里的碗也会反光，要不要先抢这个？”
陆峥没有接话，只盯着林枫。
“窗口只有十分钟，请你立刻决定。”
林枫拿笔划掉地图上的空降箭头，在古寨位置画了一个圈。
“周衡，调三架直升机，运清水和隔离帐篷，所有净水片暂停使用。”
通讯器里很快传来回答。
“收到，八分钟起飞。”
陆峥按住车门。
“我反对。”
“听见了。”
“错过目标，封印可能提前破裂，我申请由西南战区接管行动指挥。”
哪吒把米线放下，伸手去摸乾坤圈。
林枫按住他的手腕。
“别急，人家按流程说话。”
“他挡着车。”
“所以你也按流程把他搬开。”
陆峥转头看向哪吒，脚还没来得及挪，混天绫已经绕过腰间，将他连人带平板放到路边。
哪吒还替他摆正了帽子。
“流程走完了，开车。”
越野车重新启动。
陆峥扯下混天绫，骑上摩托追了过来。
“我会同行，如果你的判断错了，我将立即接管指挥。”
林枫推开车顶天窗，把子母引魂铃放在行李架中央。
车队离古寨越近，铃舌撞得越快，清脆铃声穿过发动机噪声，一直落进山林深处。
行至主峰岔路，铃声停了。
陆峥看向东侧那道仍在移动的五色光点。
“这能说明什么？”
“说明你们追的东西连残魂都骗不过。”
林枫抬手指向古寨。
“红衣主教知道我会追尾羽，所以把灯点亮，牵着你们往山里跑。”
“真正的尾羽在哪？”
“半个神名不在尾羽上。”
顾沉舟将守台剑横在膝前。
“在中毒的人身上。”
陆峥握住车把的手松开，又重新扣紧。
“你凭什么确定？”
林枫推开车门。
“凭铃铛宁愿催我救人，也懒得朝主峰响一声。”
古寨泉边躺满了村民，皮肤下的金红纹路连成细网，军医正在给一名幼童降温，冰袋刚贴上额头便冒出白汽。
石锅里还煮着米线。
火早灭了，汤却在翻滚。
林枫走到锅边，用筷子挑起一根米线，金红纹路顺着米浆往上爬，与幼童手臂上的火纹分毫不差。
“水停了吗？”
军医回答：“封了泉眼，还是压不住体温。”
“哪吒，先救孩子。”
“交给我。”
哪吒跪坐在竹席旁，掌心按在幼童心口上方，红莲火印隔着衣物亮起。
混天绫从他腕间散开，贴住孩子手腕，那些金红细线便沿着布面往外爬。
孩子咬着牙，肩膀缩成一团。
哪吒托住他的后颈。
“放松点，越缩越难弄出来。”
“疼。”
“才刚开始就喊疼，你刚才还想爬起来找阿娘。”
“我没喊，我说的是烫。”
“行，还会顶嘴，能救。”
红莲转过一圈，火毒离开血肉，聚成一条细长火线，转头便钻向泉眼。
半页白纸从林枫袖中飞出，在泉边铺开，纸面上的林字张成火网，将那条火线收入笔画。
白纸抖了两下，又飘回林枫肩侧。
孙悟空端着空碗评价道：“吃相比俺还快。”
陆峥走到幼童身边，伸手碰了碰他的额头。
“体温在降，靠神力可以救。”
“只能救这一批。”
林枫夹起锅里的米线。
“源头没断，喝水的人还会中毒。”
“泉眼已经封了。”
“水里没有这么细的祭火纹。”
他捞出锅底的竹筒，递给顾沉舟。
“剖开。”
守台剑未出鞘，剑鞘沿竹节一推，筒身分成两半，底部落出一层黑金色灰粉。
周衡戴上手套取样，很快抬起头。
“是祭坛焚灰，混在救援物资的米线竹筒里。”
“查运输记录。”
“已经在查。”
平板跳出一张调拨单，周衡的脸色变得难看。
“货物来自南境临时仓，发货方是宋归帆名下公司，这是仓库被查封前送出的最后一批。”
陆峥盯着那层灰粉，半晌才问：“他提前算到了古寨会缺粮？”
“这批人先污染水，再送来吃的，只要村民烧水煮米线，祭灰就会借热气进入每个人体内。”
林枫把竹筒扔进隔离箱。
“尾羽在山里跑，是让你追的，神名藏在活人身上，是让我不敢动的。”
军医快步跑来。
“林指挥，其他人的火纹开始往心口集中。”
哪吒抬起掌心。
“照我的红莲节奏走，三息护心，两息引火，别快，也别乱。”
“我们没有红莲。”
“我把火印分给你们。”
十二片莲瓣落到军医手背，化成温热印记。
首批十二名村民被抬进帐篷，火纹一段段退去，监测仪上的体温终于落回安全线。
哪吒守在石锅旁，盯着剩下的米线。
“这个还能吃吗？”
“你要是不怕再救自己一次，可以试试。”
林枫话音刚落，孙悟空已经挑起一根尝了尝。
下一刻，他连锅带汤一起端了起来。
“味道还行，拿去钓火灵。”
“你刚才咽了？”
“俺是石猴，肚子比锅结实。”
哪吒追在后面。
“给我留一口！”
竹席上忽然伸出一只枯瘦的手，抓住林枫袖口。
昏迷的寨中老人睁开眼，嘴唇干得起皮，却发不出完整声音。
林枫蹲下，将掌心递过去。
老人用沾着药水的手指，在他掌中写了两个字。
井下。
写完第二笔，古寨深处传来一声孩童念名的回音。
念的不是村民姓名。
是孔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