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在念？”
哪吒丢下米线锅，踩着风火轮绕古寨转了一圈，回来时手里只多了三包糖。
“没有人，声音从地下来的。”
古寨恢复供电后，炊事班将祠堂腾成救治点，药锅架在灶上，哪吒负责看火，三包糖却全进了自己的碗。
军医看着那碗发愁。
“这是给孩子补充体力的。”
“我先尝甜不甜。”
“你倒了三包。”
“第一包没尝出来。”
孙悟空把勺子伸进碗里。
“俺帮你尝第二包。”
哪吒抱着碗躲开。
“你自己找火灵吃去。”
林枫坐在老人床边，将子母引魂铃放到枕侧。
“七天前，寨里来过什么人？”
老人喝了两口水，呼吸总算顺下来。
“山外来的医生，说泉水受了山火污染，要给我们换净水石。”
“长什么样？”
“戴口罩，穿白衣服，胸前挂着太阳牌子，我们还以为是救援队。”
陆峥站在床尾。
“净水石放在哪？”
“家家户户都有，废掉的旧石头，他们让人扔进后山井里。”
老人撑着床沿要起身。
“我带你们去，那口井早就不用了，夜里却总有人喊孩子的乳名。”
顾沉舟伸手扶住他。
“你指路，坐担架去。”
废井藏在祠堂后方，井沿长满青苔，擦去泥层后，残缺孔雀纹露了出来。
子母铃刚贴近石面，井下便传出幼儿念名声，一个接一个，念的全是古寨村民。
陆峥探头看了一眼。
“先测气体，再用绳索逐人下井，井道窄，人数不能多。”
孙悟空拔下一根毫毛，吹出十几只巴掌大的小猴。
“人不能多，猴可以。”
小猴顺着井壁钻入岔道，没过多久便抱回几块五色石碎屑。
赤色石片烫手，黄色石片带着焦味，白色和黑色全被火纹包住，只有青色碎片留着湿润水汽。
林枫将青色石片放进门心龙印。
龙印亮起，井口上方浮出数百个名字，名字之间有细线相连，沿着井道一直通向地底。
陆峥仰头看了片刻。
“这是什么阵？”
“拿活人姓名做锁链，再把神名挂在锁链中间。”
林枫系好绳扣，顾沉舟伸手检查他腰间的锁环。
虎口贴着腰带量过一圈，锁扣往里收紧半格。
“太松，掉下去我拉不住。”
“再紧就不用下井了。”
“忍一会儿。”
“你自己怎么不紧？”
顾沉舟拉了一下自己的绳索。
“我的合适。”
孙悟空趴在井沿往下看。
“你们再量一会儿，井底的人都要等困了。”
林枫踩住绳索往下一滑。
“闭嘴，跟上。”
井壁每隔数尺便嵌着一块铜片，上面刻有一户村民的名字，所有铜片中央都空着相同位置。
哪吒借红莲照亮井道。
“缺了什么？”
“宣。”
林枫抹去铜片上的灰。
“孔宣的宣，被拆成数百份，顺着净水石进入每户人家，再借命火养在身体里。”
陆峥踩住一处石台。
“那主峰移动的尾羽呢？”
“装着另一半神名，故意放出来让我们抢。”
“如果当时真去抢了……”
“这一半会跟着全寨的人一起烧掉。”
井底忽然传来金属转动声。
赤金亮光沿石缝往上爬，铜片上的姓名一个接一个亮起，热浪灌满井道。
林枫抬头。
“红衣主教知道我们下来了。”
主峰方向传来权杖撞击祭坛的闷响，井底火脉被强行接通，金红火柱冲向井口。
顾沉舟拔出守台剑，将剑尖插进石缝，剑格里的定海珠放出深蓝水光。
地下水从四面涌来，贴着井壁形成水层。
“靠近我。”
林枫退到他身侧，防火披风被水流冲开，顾沉舟抬臂扣住披风边缘，将人拢回剑后。
“站稳，别往外挤。”
“井里就这么宽，你还想让我往哪边？”
“我这边。”
陆峥带来的战士撑开防火盾，水火冲在盾面上，井壁裂开数道长缝，碎石落得满头都是。
一名战士喊道：“陆队，绳索烧断了！”
“先护铜片，谁也不准踩碎名字！”
陆峥用肩膀顶住盾牌，终于看清那些火焰不是冲着他们来的，每一条火线都在寻找刻有姓名的铜片。
“林枫，你判断对了。”
“现在承认不值钱。”
“那我该做什么？”
“撑住。”
哪吒松开绳索，顺着火柱落到井底，混天绫绕柱数圈，将奔涌火流束在中央。
红莲火印贴上第一块铜片，沿着姓名往上游走。
“一个一个来，谁也别抢。”
火焰里传出孩童哭声，哪吒抬脚踩住翻动的石板。
“哭什么，名字还在，人也在，本太子没说让你们走。”
林枫取出子母引魂铃。
第一声响起，井壁上的名字亮起白光。
第二声落下，数百份命火脱离火柱，沿铜片回到古寨。
祠堂内，昏睡的村民接连睁眼，掌心孔雀羽纹也随之浮现。
第三声铃响后，所有铜片中央空缺的位置涌出金光，在井底拼成半个宣字。
金字旋转一圈，落入铃舌。
铃身沉了数倍，林枫手腕被带得往下一坠。
顾沉舟握住他的手，将铃托稳。
“太沉？”
“半个神名，不沉才奇怪。”
“给我。”
“它不认你。”
“我托着你，也一样。”
水流退去，火柱也被哪吒收进红莲，井道终于恢复安静。
陆峥摘下临时指挥令，递到林枫面前。
“指挥权还你。”
林枫没接。
“拿着，带人登记所有姓名铜片，少一块都不行。”
“你不担心我再质疑？”
“会质疑的人能用，只会点头的人适合摆在祭坛上。”
陆峥收回令牌。
“这句算夸我？”
“你可以回去慢慢理解。”
古井最深处传来青铜碰击声。
那柄染血古戈从黑暗里滑出，戈刃撞在石壁上，一扇石门随之向内开启。
门上刻着五座祭坛。
四座燃着太阳火。
剩下的青色祭坛前，站着一道没有五官的人影。
人影抬起手，将一根五色尾羽插进了自己的心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