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敖丙在棺里，先别碰赤坛铜管。”
林枫的话落进耳机时，陆峥已经跨过白坛第一道石阶。
鞋底踩上银白地砖，四周立起的镜面同时亮了，队员的身影被切成数十份，每一份都握着不同武器。
“陆队，镜子里不对。”
“别看脸，盯脚下，三人一组靠绳行动。”
陆峥扣紧牵引绳，刀背贴住小臂，才往前走了两步，左侧镜面便伸出一柄剑。
剑鞘先出。
接着是顾沉舟那张脸。
复制体握着守台剑，剑格内嵌着一枚深蓝珠子，衣领扣得整齐，连袖口那道被黑坛火毒灼出的焦痕都没漏掉。
队员低声骂道：“这镜子抄得也太全了。”
“不全。”
陆峥盯着那枚定海珠。
“顾沉舟不会用左手持剑。”
镜中人把剑换到右手，坛内所有银镜跟着转动，剑光越过三丈，前方石阶被切出一道深沟。
陆峥横刀去接。
刀剑相撞，掌心旧茧裂开，血顺着刀柄流进护腕。
“陆队，后退！”
“它在学我。”
第二剑跟着落下。
陆峥侧过刀身卸力，鞋底仍被推得滑出半步，身后队员连忙拉住牵引绳。
复制体没有停，第三剑抬过肩头，正是顾沉舟劈开三千度火障时用过的起手式。
“散开，别站在剑路上。”
“你呢？”
“我看看它能抄到哪一步。”
队员还想开口，第三剑已经斩下。
陆峥双手握刀，刀刃被压到肩前，裂开的虎口贴着护手，血滴在银白地面上。
坛底藏着的水珠没有动。
连最靠近剑锋的那一滴，也贴在砖缝中。
陆峥松开左手，改用刀鞘挡住剑脊，借着侧移让出正面。
“周衡，接黑坛频道。”
“正在接，顾队那边水下干扰重。”
杂音响了几息，顾沉舟的声音才传过来。
“什么事？”
“白坛复制了你，连定海珠都在。”
“哦。”
陆峥避开又一道剑光。
“就一个哦？”
“守台剑从不劈没有水脉的地方。”
通讯随即断开。
旁边队员听得发愣。
“顾队这是让我们撑住，还是让我们自己想？”
“让你带脑子进任务。”
陆峥低头看了一眼砖缝。
复制体劈出的剑气声势够大，地面却只有碎石，没有水汽，更没有定海珠牵动水脉时的回响。
那颗深蓝珠子只是个亮壳。
“假的，镜阵记住了我们看见的东西。”
“那威力怎么回事？”
“它用白坛供能，硬做出相同外形，顾沉舟的剑却不会只顾着砍人。”
陆峥收刀入鞘，迎着复制体走近。
“你还要硬接？”
“接什么，它最想让我拔刀。”
复制体一剑横扫。
陆峥矮身越过剑锋，肩膀撞进对方怀里，五指穿过那枚虚假的定海珠，抓住镜影后的银线。
用力一扯。
顾沉舟的身体分成大片银光，退回镜中。
还没等队员松口气，前方所有镜面又换了画面。
穿旧作战服的人从镜子里走出来，胸前沾着干涸血迹，肩章属于陆峥曾经带过的旧队。
最前方那人缺了半截袖管。
“队长，好久不见。”
陆峥的手仍握在刀鞘上。
“你死在北侧山口，遗体是我背回来的。”
“你还记得啊。”
镜中的旧队员抬起空袖。
“当年要不是你抢功，让我们提前进山，我这只手还能端碗，老陈也不会留在塌方里。”
后方一名年轻战士看向陆峥。
“陆队，他说的是真的？”
“山口塌过，死了四个人。”
另一面镜中又走出一人。
“少说一个，是五个，你从来没把自己算进去，因为你活着回来，还升了职。”
牵引绳开始发乱。
有人往后退，绳扣撞在一起，白坛立刻传出更多责骂声。
“陆峥，你把人带进来，是不是又想拿命换功？”
“白坛早就警告过，你还往里走。”
“他们都得死，你带来的。”
陆峥碰了一下耳机。
“林枫，铃还能传多远？”
“你那边吵得像开追悼会，想听什么？”
“古寨乡音，越土越好。”
“这个要求挺省钱。”
片刻后，子母铃在坛外响起。
清脆铃声中夹进铜盆的动静，古寨老人对着盆口扯开嗓子。
“陆队长，听见没，回来吃米线！”
另一个老人抢过铜勺。
“别信山里那些死人话，俺家祖坟旁边也闹鬼，骂得比它们难听多了！”
镜中亡魂的指责被乡音冲散。
一名孩子跟着喊：“叔叔，哪吒哥哥说你再不快点，他就把你的那碗吃了！”
耳机里传来哪吒的反驳。
“谁是哥哥，辈分重新算！”
陆峥松开刀柄，抬脚走向第一面银镜。
镜中旧队员挡在前方。
“你不敢看我？”
“我年年都去看你。”
“那你还不拔刀？”
“拔刀才是怕你。”
双手按住镜框，陆峥将银镜连同底座推倒。
镜面砸在石阶上，后方露出一名跪坐的神教祭司，那人两手各扯着十几根银线，额头全是汗。
陆峥踩住他的手腕。
“死人借完了，再借谁？”
祭司翻手按上银盘。
白坛中央升起一轮银日，镜光跨过山岭，照向古寨祠堂。
“你们以为有林枫就能破阵，我连他的门心龙印一起复制！”
光线穿过通讯画面，银日镜中浮出林枫的轮廓。
下一刻，轮廓散去。
镜面只剩一张空白书页。
祭司抬起头。
“他的神器呢？”
林枫的声音从空白书页中传出。
“想抄我的东西，先认字。”
书页翻动一页。
五色光从纸面折回白坛，数百面银镜随之转向，镜中不再出现陆峥的旧队，也没有顾沉舟。
红衣主教从每一面镜里走了出来。
祭司往后挪动，手掌被陆峥的靴底卡住。
“主教，我没有背叛，我一直守着白坛，主教……”
镜影抬起太阳权杖。
祭司抱住头，嘴里的话全乱了。
“别杀我，封印还没开，四坛要主动熄灭，必须主动熄灭，地底门才会开，我都照您说的做了！”
陆峥抓住他的衣领。
“我们破坛，也在替你们开门？”
“赤白黑黄四道锁，全断，主峰下的东西才能出来，你们已经毁了赤坛，来不及了。”
陆峥立刻接通指挥频道。
“白坛发现关键情报，四坛既是祭坛，也是封印锁，全部摧毁会替敌人解封。”
周衡很快回应。
“需要暂停行动吗？”
“不停。”
陆峥看向银日镜。
“我要拆核心，保留坛壳，外部监控继续播放运行画面，让主峰以为白坛还在。”
“你会拆？”
“刚看祭司操作了两遍。”
“林指挥说，你最好别把线接反。”
“他还说什么？”
“他说白坛要是冒黑烟，就把你留给顾队修。”
陆峥割断银线，将银日镜核心从坛座拔出。
白光退去，外圈镜面仍在按原本规律转动，从远处看不出变化。
核心底座掉下一块白色石片。
陆峥伸手接住。
五色石贴上掌心，其中传出一个短促的声音。
“莫停。”
只有两个字。
坛壳深处随即响起锁链转动声，白色石片挣开陆峥的手，朝黑坛所在的方向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