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立刻念自己的名字，别看空白的地方。”
林枫按住通讯器，另一只手翻开《封神演义》。
黄坛外的路牌先少了一个字。
接着是村民登记册。
纸页没有被烧，墨迹也没散，原本写着姓名的位置只剩空白。
周衡盯着作战地图。
“主峰坐标，孔雀……孔雀什么？”
“岭。”
“我知道是岭，可刚才说到嘴边，字没了。”
“别写了，改用口述。”
陆峥的频道接了进来。
“白坛队员开始忘记同伴姓名，我在手臂上刻了两个，刻痕留不住。”
“别伤自己，十人一组，轮流报姓名和来处，前一个说完，后一个复述。”
“要是说错呢？”
“旁边人骂他，骂得越熟越好。”
陆峥停了片刻。
“这个办法不在军方手册里。”
“活人的嘴比手册耐用。”
古寨门牌上的村名跟着消失。
老人捧着空白木牌，念了三遍仍卡在最后一个字。
林枫将书页翻到孔宣记载处。
“孔宣镇守三山关，背后五色神光分青黄赤黑白，遇物便收。”
山岭上方浮出孔雀虚影。
原本模糊的翅膀恢复轮廓，门牌上短暂出现一个孔字。
林枫继续念。
“以五色神光迎敌，收兵器，摄法宝，独守关前，无人可轻过。”
老人跟着重复。
“孔宣，五色神光。”
村民接上后半句。
“守三山关。”
消失的村名重新回到木牌上，停了几息，又被无形力量擦去。
周衡把通讯线路改成循环频道。
“它在吃孔宣的事迹？”
“先吃地名，再吃村名，最后轮到人名。”
“那东西想成为孔宣？”
“它没有名字，吞掉孔宣之后，世上记得的孔宣就会变成它。”
一名记录员抱着空白档案跑来。
“林指挥，第二批伤员姓名全没了，腕带也空了。”
“叫本人说。”
“昏迷的人怎么办？”
“家属说，战友说，认识他的都算。”
炊事班搬来一摞碗。
班长把名字写在碗底，米线盛满后看不见，吃完才能露出来。
哪吒踩着风火轮落在锅边。
“为什么我的碗底写孙悟空？”
班长拿勺敲了敲锅沿。
“拿错了，那碗是给大圣留的。”
“他在主峰撑地缝，吃不上，我替他。”
“你刚吃完第四碗。”
“多念一次他的名字，省得他被忘了。”
旁边孩子抱着自己的小碗。
“哪吒哥哥，你刚才说辈分不能叫哥哥。”
“现在情况特殊，随便叫。”
米线吃到一半，孩子看见碗底姓名，立刻朝下一人念出。
下一人再复述他的名字和家住哪间竹楼。
有人念错，旁边老人抬手便敲碗。
“你连隔壁住谁都记不住，去年偷人家腊肉倒记得清楚。”
紧绷的队伍里响起几声笑骂。
姓名在一遍遍复述中重新落回档案。
哪吒将赤坛铜管接进祠堂火塘，十二名孩子掌心的命火沿管道亮起，变成一串不会被抹去的引灯。
“赤坛好了，火往哪送？”
“青坛。”
“主峰不是在抽吗？”
“让它抽，送过去的东西换了。”
哪吒拍了拍铜管。
“送孩子命火会不会伤到他们？”
“只借乳名，不借寿数。”
“那我守着，谁敢多拿，我烧谁的手。”
黑坛频道传来水声。
顾沉舟已经将定海珠接入回流水闸，清水沿山根节点流向青坛。
“黑坛完成反接。”
“你那边的人名还在吗？”
“都在。”
“你的呢？”
“顾沉舟。”
“再说一遍。”
“顾沉舟。”
“行，记住了。”
“你呢？”
林枫翻书的手停在页角。
“林枫。”
“再说一遍。”
“你还要查几次？”
“确认通讯。”
“林枫，听清了吗？”
“听清了。”
顾沉舟那边传来剑鞘入匣的轻响。
“披风扣好。”
林枫低头看了一眼。
方才赶路时，领口扣子被五色光震松，半页白纸卡在里面，怎么也推不回去。
“手占着。”
“让周衡帮你。”
周衡抱着三台设备往后退。
“我手也占着，顾队，您回来再处理。”
“别让他乱动。”
林枫扯住披风边缘。
“你们两个还聊上了，白坛情况怎么样？”
陆峥及时接入。
“镜壳已经转向青坛，五色石嵌入核心后，能把消失的文字反照回来。”
“黄坛由文物守地，赤坛引命火，黑坛送清水，白坛照名字，四路闭合。”
周衡调出敌方监控。
“主峰看到的画面没有变化，四座坛壳还亮着太阳纹。”
“继续播假战报。”
“播什么？”
“赤坛队失联，黑坛污染扩散，白坛被镜阵困住，黄坛文物无法转移。”
周衡接通敌方公开频道，按林枫的要求逐条播送。
主峰太阳神环立刻加快。
红衣主教果然将剩余神力全部投入轴心。
四座坛壳外层仍保留敌方纹路，内部却已换成华夏回路。
火从赤坛进入。
水由黑坛托底。
白坛镜光照过山名，黄坛地气沿文物旧路回归。
四道力量绕开主峰，在青坛外合成一圈。
山体停止下沉。
林枫把门心龙印按进阵图中央。
“所有队伍重复孔宣事迹，不要停。”
“孔宣镇守三山关。”
“身负五色神光。”
“青黄赤黑白，遇物便收。”
一遍又一遍的讲述传入山中。
主峰地缝仍在扩张，孙悟空的喘气声混着石头断裂的动静。
“林枫，这爪子力气不小，俺还能撑三个时辰，再久得加饭。”
“给你留五碗。”
“哪吒吃了没有？”
“吃了一碗。”
哪吒在旁边喊：“他说的是假的！”
“那就留四碗。”
金箍棒横在地缝中，巨爪无法继续上抬。
敖丙颈间木牌只剩一个敖字，孙悟空拔下猴毛缠住牌面，不停念他的全名。
林枫将《封神演义》翻到下一页。
纸上关于孔宣的字还在，页边却出现一块黑斑，正沿着神名往里吞。
“它开始碰书了。”
周衡问：“系统具现物也守不住？”
“书能守，前提是有人记得。”
“要不要向全国广播？”
“现在开。”
周衡刚要传令，青坛方向传来一声轻响。
门心龙印上的四道回路同时亮起。
五色人影从坛底站了起来。
他披着残破战甲，背后五道神光只剩模糊轮廓，抬头看向古寨时，嘴唇动了几次。
没有声音。
林枫拿起装着半个宣字的子母铃。
“你是谁？”
五色人影走到阵环边缘，手掌隔着光幕贴上门心龙印。
半个宣字在铃内撞动。
人影终于说出一句话。
“我记得你。”
林枫握紧铃身。
“那就把自己的名字说出来。”
对方张口，喉间却冒出地底凶物的兽吼。
五色神光随之转黑。
下一刻，那只没有纹路的巨爪从人影胸口伸出，五指穿过阵环，扣住了林枫松开的披风领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