扣住林楓領口的五根手指向內一收，披風扣子當場崩落，藏在衣領里的半頁白紙翻身撲出，紙上林字抵住指尖。
“抓名字就抓名字，扯我衣服做什麼。”
林楓後退半步，白紙沿著他頸側滑過，卷住那根灰暗手指，五色邊紋亮了一圈。
黑爪沒有松開，反倒順著紙角往里探。
顧沉舟的劍先到了。
守台劍貼著林楓領口切過，只斷披風系帶，不踫黑爪，劍鋒與頸側隔著半指寬，帶起的風掀動幾根發絲。
“別動。”
“你再往里半分，我就不用動了。”
“量過位置。”
“顧隊長，你每次說這話，听著都不太適合全頻道播放。”
斷開的披風落進林楓手中，顧沉舟順勢扯住他手腕，將人帶離陣環。
黑爪抓了個空，五指轉向門心龍印。
五色人影胸口傳出一聲獸吼，整座青壇跟著向下沉了一寸。
“第二圈閉合了！”
周衡的警報剛進頻道，主峰方向便傳來石層斷裂聲，裂縫穿過山脊，沿途石壁失去顏色，連黃壇投來的地氣也空出一段。
孫悟空在主峰罵了一句。
“這東西把腦袋拱出來了，長得可真省事，連臉都沒準備！”
猴毛傳回的畫面里，一顆沒有五官的獸首頂開祭壇，半截肩背卡在地縫中，表面找不到鱗甲，也沒有毛發。
它踫過的石台只剩空白輪廓，眾人明明看著那里，卻說不出原本是什麼顏色。
紅衣主教站在神環中央，太陽權杖指向赤壇銅管。
“它會吞盡孔雀嶺，再借火路進入南海，林楓，你改造的四壇，正好替神教鋪出一條通道。”
孫悟空掄起金箍棒。
“你先管好自己腳底下那張嘴！”
棒身落在獸首上，一道深痕貫穿額頂。
兩息後，痕跡消失。
孫悟空舉著金箍棒，看了看獸首，又看向自己掌心。
“俺剛才是不是打過它？”
“打過，收棒！”
林楓合上書，目光落到神名旁那塊仍在擴散的黑斑。
哪吒已經從古寨沖上山道，乾坤圈脫手飛出，金光砸中獸首側面，轉了一圈又回到他手里。
少年托著金環看了半晌。
“這是什麼？”
“乾坤圈。”
“我的？”
“你再扔一次，連自己的手都可能不認。”
哪吒把金環往臂上一套，沖主峰喊道︰“听好了，這是乾坤圈，乾元山金光洞的鎮洞之寶，跟了小爺這麼多年，砸過的東西比你見過的都多！”
金環表面浮出淺淺一道紋。
林楓立刻接入全部頻道。
“停止攻擊，那東西吞的不是神力，它在抹掉兵器和招式被記住的資格，打得越多，送給它的名字越多。”
紅衣主教抬起權杖。
“說得好听，你不過是不敢再出手。”
“你這麼敢，站近一點。”
“我奉太陽神諭掌控神環，它不會傷我。”
“那你鞋尖為什麼朝著暗門？”
主峰頻道傳來幾聲沒忍住的笑，紅衣主教袍擺一甩，將半只腳藏回神環內。
“林楓，你只能逃。”
“知道我們要走，還不趕緊追，你在等誰替你壯膽？”
雲層上方亮起赤金光斑，紅衣主教將權杖舉向天空，開始召引阿波羅投影。
顧沉舟沒有抬頭，守台劍劃過地面，劍痕從青壇外一路延伸到四壇閉合圈。
“撤離線劃好了，東側山道留給村民，西側給作戰隊。”
“凶物會沿路追。”
“它要踫到路，先得過劍痕。”
劍尖轉向古寨方向，切斷三條與主峰相連的山脈裂口，空白區域被攔在另一側。
周衡接過指揮。
“各戶按門牌撤離，老人和孩子走中線，傷員先過黑壇水閘，誰也不許脫隊。”
陸崢已經帶人進寨。
“一戶七人，出來六個，少的那個呢？”
“我家老二上山放羊了。”
“叫什麼？”
老人張了幾次嘴，喉嚨里只剩氣聲。
陸崢翻過空白戶籍頁，轉身踹開羊圈木門。
“你家老二是不是左眉有疤，喜歡把鞋穿反？”
“對，對，他小時候從樹上摔過！”
“記住這些，繼續說，人在北坡，二組跟我去找。”
林楓听見回報，才把子母鈴交給寨中老人。
“帶大家念孔宣，別只念兩個字，把記得的事也說出來。”
“我們連神像都沒有，念什麼事？”
“山洪改過道，毒霧繞過村，夜里照路的孔雀石，這些都算，誰記得誰說。”
老人握住鈴柄。
“那你去哪？”
“把他接回來。”
“他要是已經忘了自己呢？”
林楓看向陣環內那道五色人影。
“守了這麼多人，總該輪到別人記他一次。”
焦黑翎羽從山石縫隙飛起，停在林楓面前，羽尖指向青壇深處。
顧沉舟收劍跟上。
“路在消失，貼近我走。”
“多近？”
“別超過劍鞘。”
“你這要求說清楚，前面還是後面？”
顧沉舟用劍鞘抵住他腰側，將人撥到身前。
“現在清楚了。”
兩人沿翎羽留下的五色微光沖向青壇，身後的山路一段段化為空白，腳步慢上半拍便會踩進裂口。
火門前，十幾名神教守衛同時按下太陽印。
“封死入口，主教有令，誰進青壇誰死！”
太陽火鋪滿石門，半頁白紙從林楓肩後鑽出，張開紙面一路橫掃，火焰全被收了進去。
紙角打了個卷，林字邊緣卻添上五色紋路。
林楓摸了摸發燙的紙面。
“吃慢點，沒人跟你搶。”
哪吒的聲音從頻道里傳來。
“它又偷吃？”
“你先把乾坤圈名字喊回來。”
“已經喊了二十遍！”
“那就喊第二十一遍。”
火門失去支撐，顧沉舟一劍挑開門軸。
“進去，我守門。”
“定海珠都裂了，你守多久？”
“夠你辦完正事。”
林楓剛邁過門檻，劍鞘從後面伸來，勾住松開的衣領，替他扣上僅剩的一枚暗扣。
“別再讓東西鑽進去。”
“顧隊長，你手還挺順。”
“回來再算。”
青壇石門在兩人之間合攏。
壇心深處，數百條黑色鎖鏈纏著五色人影，背後的神光已經少了兩道。
林楓把《封神演義》放到他面前。
書頁上的孔字亮起，旁邊只余空白。
五色人影抬手踫了踫那個字。
“我記得要守山，記得山下有數百道山魂，還記得許多凡人的名字。”
“那你自己的呢？”
“沒有了。”
林楓翻開下一頁，將書推近。
“再看。”
空白處滲出一點墨跡，尚未拼出筆畫，青壇上方卻傳來第三次神環轉動聲。
五色人影忽然抓住書角。
“別寫。”
黑色鎖鏈沿著他的手臂爬上書頁，空白處多出一根陌生的指頭。
那根指頭在林楓掌邊輕輕一點，竟寫出了半個林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