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在借我的手认路。”
林枫抽回手掌，半个林字却留在书页边缘，黑色锁链跟着转向他的名字。
五色人影将手按到锁链上。
“毁掉这一页，它便进不了华夏神谱。”
“你先松开。”
“我还能困住它一刻。”
“困住就困住，别抓我的书。”
林枫屈指敲在锁链节点，门心龙印贴上五色人影手背，黑纹暂时退到腕口。
四周随之亮起数百幅残缺画面。
林枫看见山洪冲到古寨上游，一道五色羽光掠过河谷，水流改进无人居住的石沟。
另一幅画面中，毒雾贴着山腰蔓延，孔雀石在夜里连成路，将采药的山民引回寨门。
没有祭坛，也找不到香火。
每幅画面结束后，只留下山民平安回家的背影。
“这些都是你做的？”
五色人影摇头。
“我不记得。”
“嘴上说不记得，画面倒留得挺齐。”
“山记得，山不会替我作证。”
“今天会说话的多了，轮不到你替山做主。”
林枫取出子母铃，铃身那半个宣字刚亮，古寨老人的声音便从另一端传来。
“林指挥，听得见吗？”
“说。”
“我七岁那年，山里发过一次大水，我爹带我往高处跑，河道上飞过五种颜色的光。”
老人讲到这里停了一会儿，旁边有人催他。
“后来呢，别只说一半啊。”
“后来水拐弯了，冲走三间空牛棚，我爹说是山里的大鸟嫌我们太吵，懒得收人。”
五色人影抬头看向铃铛。
林枫把铃放到他胸前。
“听见了吗，别人以为你嫌吵。”
“我没说过。”
“等你归册，自己去解释。”
一个孩子抢过母铃。
“泉眼边的孔雀石也会发光，我娘说晚上别乱跑，可我去捉过虫，石头一块接一块亮，把我送到家门口。”
“你娘知道你去捉虫吗？”
“现在知道了。”
铃那边传来木勺敲脑袋的声音。
“还敢说，等山救完再收拾你！”
青坛里那幅泉边画面补全了一角，五色人影肩上的锁链随即脱落一根。
更多声音挤进铃中。
“孔雀岭三十年前起过毒烟，风到了寨门自己转了。”
“我阿婆说，进山迷路就找带五色纹的石头，不能乱搬，搬了第二天还会回原位。”
“旧井塌过一回，井里有根羽毛托着石梁，救出两个人。”
“我见过那根羽毛，焦了一半，还飞得比鸡快。”
林枫看向悬在身边的焦黑翎羽。
“听见没有，人家拿你跟鸡比。”
翎羽在他额头前扫了一下。
“脾气还在，名字就丢不了。”
黑色锁链又断数根，山民残魂从坛壁里走出，围到五色人影身侧。
为首老人缺了半张脸，开口却没有含糊。
“山洪来时，是你守的。”
另一名残魂接上话。
“外乡祭司抓人，也是你把他们引进空谷。”
“我们死后被锁进山腹，你年年想捞人，翎羽才会烧成这样。”
五色人影看着他们。
“我连你们的姓名都没能保全。”
老人拍了拍胸前空白木牌。
“名字丢了可以再念，人要是不管了，才真没地方找。”
围住坛心的锁链一条接一条落地，书页空白处浮出半个宣字。
林枫从古井铃舌夹层中取出另一半神名，按向书页。
两部分碰在一起，边缘却留着一道细缝。
每当墨迹靠拢，主峰太阳神环便转动一格，将宣字重新拉开。
五色人影盯着那道缝，零散记忆涌回眼中。
“本命翎羽。”
“终于想起来了？”
“神名归册，要用本命翎羽落下最后一笔，我的翎羽被钉在太阳神环轴心。”
林枫握住门心龙印。
“没有笔，先按个印。”
“只能维持片刻。”
“片刻够做许多事。”
“那东西会沿残名进书，毁页。”
“你怎么翻来覆去就会这一句？”
林枫把书抽回来，五色人影伸手再拦，门心龙印已经落在半个宣字上。
红印覆盖断口，两半墨迹暂时合拢。
青黄赤黑白五种光从书页升起，照亮坛顶。
主峰方向传来孙悟空的警告。
“它两条胳膊都出来了，第三圈还差半圈，俺这边快没地方下脚了！”
“再撑一会儿。”
“具体多久？”
“够你把五碗米线想一遍。”
“四碗，另一碗让哪吒吃了。”
哪吒立刻反驳。
“我才没吃你的，我吃的是林枫那碗！”
“那是俺让他留的！”
“都闭嘴，守住主峰。”
林枫切断争饭频道，青坛外又传来神火冲击石门的动静。
顾沉舟的声音隔着门板送进来。
“太阳投影在烧门，快一点。”
“定海珠怎么样？”
“能用。”
“说实话。”
门外静了片刻。
“一道裂纹。”
守台剑横过火门，水光贴着石缝流动，第二轮神火压下来，珠面传出清脆轻响。
林枫伸手推门，顾沉舟在外侧抵住。
“别开。”
“让我看一眼。”
“看了也修不了。”
“你先把珠子塞进缝里，我检查深浅。”
“门缝太窄。”
“顾队长，你非要把正经话说成这样？”
“是你问的。”
五色人影看了看石门，又看向林枫。
“外面那个人守不住太久。”
“所以你更得把光借给他。”
“借出神光，无名者会顺势抓住我。”
“它早就抓住了，你身上这些链子是摆设？”
林枫将门心龙印压紧，半个宣字发出五色光。
“华夏唤神，请的是守过山河的人，不是用完就扔的兵器，遇上麻烦便删掉守土者姓名，这规矩我不认。”
五色人影张了张口。
“你若失手，神谱也会被污染。”
“那就别让我失手。”
石门外，定海珠又响了一次。
顾沉舟单手持剑，另一只手从门缝探入，掌心向上。
“林枫，给我一样能守门的东西。”
林枫将焦黑翎羽放进他掌中，指腹碰过掌心时，顾沉舟五指合起，把他的手也扣在门缝间。
“松手。”
“确认是你。”
“确认完了吗？”
“林枫。”
“在。”
顾沉舟这才放开，翎羽横在剑格旁，残余五色光盖住定海珠裂纹。
坛内，孔宣抬头望向主峰。
隔着山腹与太阳神火，他依旧锁定了轴心处的本命翎羽。
“我还记不起完整神名，却记得这根羽毛该怎么用。”
林枫翻开封神书，将门心龙印移到最后一笔上。
“那就先刷一回。”
孔宣背后的五道神光重新聚拢。
山外却传来红衣主教的大笑。
“残名也敢催动神通，你们送来的四坛力量，神教收下了！”
太阳权杖落下，四座祭坛的外壳同时暗灭。
下一刻，赤坛铜管里升起的火，没有冲向青坛。
它掉转方向，直奔主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