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殿安静了片刻。
这是被彻底折服之后的沉默。
萧河跪在地上，头上全是汗。
但他的眼睛亮得吓人。
眼里是纯粹的、毫无杂质的狂热。
就像一条饿了三十年的野狼，终于找到了值得追随的狼王。
夜雨的手不再发抖了，那双眼中翻涌着复杂的光。
有震撼，有臣服，还有一丝说不清的庆幸。
庆幸自己这辈子能遇到这样一位主宰。
苏清欢大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林一，瞳孔里清清楚楚地倒映着他的身影。
嘴巴微微张着，像是还没从刚才的冲击中回过神来。
申妄安静地跪着。
和他平时那副死气沉沉的模样截然不同，此刻他的姿势一丝不苟，腰板挺得笔直。
谢无忧右掌紧贴心口，那张永远挂着温和笑容的脸上，此刻满是虔诚，双眼微微泛红。
林一坐在首位上，看着跪在面前的五人。
他没有说话。
右手从脸侧放了下来，手指轻轻叩了叩扶手。
一下。
清脆的声响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传入每个人的耳朵。
五人的背挺得更直了。
“都起来吧。”
林一开口了，语气平淡。
五人没有丝毫犹豫，干脆利落地起身。
谢无忧站定之后，看着林一恭敬道：
“天道先生，请定下接下来六道的行事主旨。”
这句话问得恰到好处。
新王登基，第一道旨意，便是接下来所有人前进的方向。
林一没有任何铺垫，直接道：
“发动六道所有力量，找出天山和自由教会这两个组织的老巢。”
天山。
他要灭。
自由教会那个女人，还有他们抢走的东西，必须拿回来。
五人齐声回应。
“尊天道令！”
声音整齐划一，中气十足，在大殿里来回震荡。
没有人询问原因。
不需要。
现在的林一身为天道道主，六道主宰。
他说的话就是君令。
是神谕。
臣下只需要听令行事。
林一起身。
五人自觉地让开了一条路。
林一从他们之间走过，走到门口时，他停了下来。
手一翻，掌心凭空出现了一枚拇指大小的金属芯片，在灯光下泛着冷光。
林一头也不回，随手朝身后一扔。
谢无忧伸手接住。
“让组织内的人研究研究这里面的东西。”
林一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有任何消息，联系我。”
话音落下的瞬间。
林一的身影瞬间消失在原地。
大殿里安静了几秒钟。
苏清欢第一个泄了劲儿，整个人“咚”的一声瘫坐回椅子里，双腿伸得老长。
她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萧河也重新坐了下来，整个人往后仰去，后脑勺靠着椅背，双眼直愣愣地望着穹顶。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
“神眼前辈到底是从哪找来的这么恐怖的年轻人？”
他伸出右手，攥了攥拳头。
那双拳头还在微微发抖。
“刚才在领域中的那一幕，老子这辈子都忘不了......”
申妄蜷缩在椅子里，抱着膝盖，脑袋埋在臂弯里。
闷闷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
“刚才领域中那尊虚影......是神吧？”
他抬起头，脸色苍白，嘴角干裂，瞳孔里残留着某种深入骨髓的悸动。
“就算是面对七王，面对神眼前辈......我都没有那种感觉......”
夜雨坐在座位上，双腿交叠，姿态重新恢复了几分优雅。
“也许吧......”
苏清欢在椅子里翻了个身，双手捧着自己的脸，大眼睛里闪着奇异的光。
“神......天道哥哥他是神吗？”
申妄摇了摇头。
“不知道......”
“神？”
这时候，谢无忧开口了。
他一直站在原地。
从林一离开到现在，他就没动过。
目光始终停留在门口那片空无一人的位置。
他的声音很轻，却让所有人的注意力瞬间集中过来。
“不。”
“他不是神。”
谢无忧缓缓转过身。
灯光照在他的眼镜上，折射出一圈光晕，让人看不清他的眼神。
但所有人都能看到......
他的身体在微微发抖。
不是恐惧。
是某种更炽烈的东西。
谢无忧抬起手，将手中的芯片展示给四人。
“他比神更加伟岸。”
“更加......强大。”
这句话说出来的时候，大殿里没有人反驳。
四人看着谢无忧手中的芯片，又看向他那张永远温和从容、此刻却满是虔诚的脸。
“接下来，我们的任务只有一个。”
谢无忧将芯片收好，放入西装内袋。
动作依旧优雅，手指依旧稳当。
但声音中多了一股以往从未有过的力量。
“那就是完成天道交给我们的一切事务。”
“绝不能让天道失望。”
他顿了一下，视线扫过在座的四个人。
“天山。”
“还有......自由教会。”
四人面面相觑。
萧河咧了咧嘴，那道旧疤随着嘴角扯动变得更加狰狞。
夜雨的眼中流淌着幽冷的光。
苏清欢歪着脑袋，大眼睛里的天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某种让人脊背发凉的东西。
申妄从口袋里摸出一根新的棒棒糖，撕开包装塞进嘴里，漫不经心地咬了一口。
“好麻烦......”
他嘟囔了一句。
但嘴角翘了起来。
他们本是游离在世界夹缝中的幽灵。
无根，无所归，无所信。
今天。
终于有了方向。
......
夜风裹着湖面的潮气吹过来，带着一股水草和泥土混在一起的腥气。
林一的身影凭空出现在路边，越野车安静地停在灯柱旁。
他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手搭在方向盘上，林一偏了偏头，瞥了一眼右边的后视镜。
路灯昏黄，树影摇晃。
什么都没有。
林一收回目光，拧动钥匙，引擎轰然发动。
车灯亮起，刺穿夜色。
很快便消失在路的尽头。
安静了十几秒之后。
远处的阴影中，两个人影无声无息地走了出来。
一男一女。
都穿着学院制服。
年纪看上去不大，像是普通的学生。
但他们的眼睛没有任何情绪。
空洞的瞳孔倒映着越野车消失的方向，一动不动。
过了很久。
两人同时转身，重新融入了黑暗之中。
......
与此同时，别墅内灯火通明。
所有人都没睡。
白绝和伊洛并排坐在沙发上看电视。
屏幕里正在播放某个异能者格斗综艺节目，两个选手打得天昏地暗，白绝嘴里叼着根薯条，看得津津有味。
白丝一个人坐在沙发的另一端，银发垂散，安静得像一尊人偶。
但她的目光一直望着门口的方向。
杨明坐在餐桌旁，左臂架在桌面上，手腕上那个微型电脑手环正投射着一道淡蓝色的光幕。
他的目光死死地盯着光幕上的内容。
那是六道网的界面。
首页最顶端，一则被金色边框醒目标注的公告占据了所有人的视线。
公告栏上方赫然挂着六道的标志，六条纹路交汇的图腾在光幕中缓缓旋转。
五枚道主印鉴整齐排列在公告的最下方，分别对应着人间道、修罗道、畜生道、饿鬼道以及地狱道。
——
【六道联合公告·最高级别】
致六道全体成员：
今日，经人间道、修罗道、畜生道、饿鬼道、地狱道五道道主共同审议并一致认定。
林一阁下，代号“佩恩”，经天道前任道主·神眼前辈亲自选定并传位，又经五道道主联合考验，其实力、心性、格局，皆已远超我等所见所知之境界。
他有资格，有能力，就任天道道主一职。
自此刻起，“佩恩”即是天道之主，亦是六道主宰。
六道走过漫长的岁月。
我们在黑暗中行走，在夹缝中生存，在生死中寻找终结乱世的钥匙。
今天，钥匙已经出现。
握住它的人，已经站在了我们面前。
六道全体成员听令——
以天道为尊，以主宰为首。
他的意志，便是六道前行的方向。
他的号令，便是六道冲锋的号角。
自即日起，六道将迎来新的篇章。
人间道道主·夜雨
修罗道道主·萧河
畜生道道主·苏清欢
饿鬼道道主·申妄
地狱道道主·谢无忧
联合公告。
——
公告下方的评论区已经炸了。
密密麻麻的留言刷屏般涌上来，速度快到光幕都有些卡顿。
“卧槽，五位道主联合发布的？这是什么规格？”
“佩恩......那个新人，他真的做到了！”
“你还管人家叫新人？现在该叫天道道主，六道主宰了！”
“神眼前辈的眼光还是那么的好......”
“所以从今天开始，六道的天，变了？”
评论区的沸腾还在继续。
但对于六道内部那些曾对林一这位年轻天道道主心存质疑的人来说，这则公告的分量足以压碎一切杂音。
五位道主联合签发。
没人敢质疑。
也没人会质疑。
代号“佩恩”的年轻人，是被六道最顶层的五个人亲眼见证、亲身考验之后，一致认可的存在。
这就意味着，从今天开始，六道这台庞大的机器，将只听从一个人的意志运转。
此刻，远在联邦各地的那些天道的成员们......
孙行盘腿坐在某座荒山的崖壁边缘，手里搓着那根几厘米长的小铁棍，看着手环光幕上的公告，嘴角缓缓咧开。
赵坤靠在酒店的窗边，桃花眼微眯，手指在光幕上点了点，退出了评论区。
他端起桌上的茶杯，轻抿一口，眼神闪烁。
周元握着腰间长刀的刀柄，看完公告后沉默了几秒，随后松开手指，嘴角微微上扬。
花蓉抱着膝盖窝在床上，光幕的蓝光映在她的脸上。
她脑海中出现了一道身影。
“嗯......果然呢。”
她小声嘟囔了一句，把脸埋进了被子里。
马琪和虞巧妮挤在一起看同一个光幕，两个人的表情如出一辙。
虞巧妮抓着自己的双马尾，眼睛瞪得溜圆。
马琪安静了好几秒，然后认真地点了点头。
还有其他所有的天道成员......
他们都相信。
林一这位新任天道道主能带他们走得更远。
能带着他们大干一场，去实现他们这些怪胎的抱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