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
九幽城，高山宫殿。
白绝睁开眼的时候，窗外天色还没完全亮透。
他躺在铺着厚实丝绸被褥的床榻上，整个人舒展得跟一条咸鱼似的，翻了个身，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
昨晚这一觉，睡得他差点以为自己死了。
这床，这被子，这枕头。
白绝摸了摸脸下面的枕芯，软得离谱，还带着一股淡淡的药香。
就这寝具，拿出去卖，一套少说得几十上百万联邦币起步。
他心满意足地坐起来，利索地穿好衣服，推开寝殿的门。
外面的空气带着山巅特有的凉意，裹着薄雾扑面而来。
宫殿的飞檐翘角在晨雾里若隐若现，远处的山峦像是被人泼了一层淡墨，层层叠叠地消失在天际线尽头。
白绝站在门口，双手举过头顶，狠狠伸了个懒腰，骨节咔咔作响。
“爽。”
他吐出这个字，然后沿着走廊往大殿的方向走去。
远远地，就闻到了饭香。
白绝加快脚步，拐过最后一道弯，进入了用膳的大殿。
大殿敞亮，左右两排窗户全部推开，山风穿堂而过，吹得桌上的蒸汽四散。
长桌上摆满了碗碟。
热腾腾的粥、码放整齐的蒸饺、各式小菜、现切的果盘，还有几样白绝叫不上名字但闻着就馋的菜肴。
林一坐在主位，左手边是白丝，右手边是钟灵淼。
杨明坐在更远的位置，筷子动得飞快。
伊洛坐在杨明对面，小口小口地喝粥，吃相规矩。
白绝笑嘻嘻地朝众人甩了甩手。
“早啊各位！”
杨明头都没抬，含糊不清地回了句：
“嗯。”
伊洛倒是礼貌地点了下头。
白丝连看都没看他一眼，专注地给林一碗里夹了一筷子菜。
林一也没什么反应，眼睛盯着微型电脑投射出的蓝色光幕，目不转睛。
白绝也不在意，一屁股坐到杨明旁边，顺手拿起筷子夹了个蒸饺塞嘴里。
嚼了两口，他的目光在大殿里扫了一圈。
“明哥，灵王和九幽王呢？”
杨明边吃边摇头： “那两位神龙见首不见尾的，我怎么知道？”
白绝又把目光转向林一，压低声音：
“明哥，老大又在看什么？”
杨明嚼着东西：
“不知道。”
白绝翻了个白眼：
“明哥，你怎么什么都不知道？要你何用？”
杨明的筷子顿了一下。
他偏过头，慢慢看向白绝，目光沉了几分。
“你小子是见过一次世面后，胆子也变大了是吧？”
白绝脖子一缩，笑容瞬间变得谄媚。
“没有没有，怎么可能呢？”
他连忙夹了一筷子菜放到杨明碗里，动作殷勤。
“吃饭，吃饭。”
杨明盯着他看了两秒，收回目光，继续低头扒饭。
白绝默默吐了口气，老老实实闭上嘴，不再吱声。
大殿里安静了下来，只剩下碗筷轻碰的细微声响，和山风从窗户灌进来的呼呼声。
林一的注意力全都集中在面前的蓝色光幕上。
那是温舒雅昨晚发过来的文件。
关于全青赛的内部消息。
他一条条往下看。
全联邦青年异能者大赛，简称全青赛。
每四年举办一届，是整个联邦规格最高的青年赛事。
往届规则很简单，每一州选拔十名最优秀的青年异能者代表参赛，七大州共七十人，通过淘汰赛角逐出最终的优胜者。
但这一届，规则直接被推翻重写了。
首先，参赛人数不再设限。
只要年龄在二十六岁以下，不论身份、不论背景、不论是否有犯罪记录，都可以报名参赛。
这条规则一出来，就意味着会有海量的年轻异能者涌入京都，其中不乏各方势力暗中培养的杀器，甚至是通缉犯。
其次，往届的惯例是七王的弟子直接进入第三赛段的淘汰赛，算是一种特权。
现在这条特权也被取消了。
所有人一视同仁，全部从预选赛开始，一步一步往上爬。
这一系列改变叠加在一起，只能用两个字形容。
疯狂。
林一手指轻轻滑动光幕，将赛程安排从头到尾过了一遍。
预选赛、初赛、复赛、淘汰赛、决赛。
五个赛段，层层筛选。
地点在京都。
时间定在六个月后。
至于具体日期，文件上写的是“待定”，估计还要等上两个月才会有正式的通告发出来。
林一收回手指，靠在椅背上，神情不变。
联邦高层不会无缘无故做出这么大的调整。
取消人数限制，取消七王弟子的特权，甚至允许通缉犯参赛。
这不是心血来潮。
是联邦意识到了什么。
他没有继续往深处想，因为没有足够的信息支撑推演。
但有一点可以确定，到时候，那个赛场上，会是一场真正的群狼盛宴。
各大州的天才，七王的嫡传门生，暗中蛰伏的通缉犯，各大势力的隐藏底牌。
全部汇聚在同一个擂台上。
林一的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正要关掉光幕，微型电脑忽然震动了一下。
新消息。
发送者——温舒雅。
林一点开。
消息不长，大致信息为：
她已经离开九幽城，直接动身前往京都了，而且已经替林一报了名，身份是她灵王的首席大弟子。
然后提醒林一到时候京都再见，别忘了。
最后关于泰坦公司的事，让林一放手去做，一切有她。
林一看完，心中暗道。
这女人动作还真是快，名都已经报好了。
首席大弟子。
林一嘴角微微动了一下，说不上是什么表情。
他甚至都还没正式答应要当她的学生，名头就已经被扣上了。
不过，无所谓。
一个身份而已。
他的目光落在最后那几个字上。
“放手去做，一切有她。”
林一盯着这行字看了几秒。
很奇怪的感觉。
他重生到这个世界这么久，从南城走到扬州，一路杀过来，从没有谁对他说过这种话。
每一步都是自己在扛。
每一个强大敌人大多都是自己在面对。
身边的人，白绝、杨明、白丝、伊洛，他们是同伴，是属下，但说到底，他们需要他的保护远多于他需要他们的帮助。
而温舒雅这句话，是另一种东西。
是有一个站在真正顶端的人，在告诉他，你往前走，后面的事我来处理。
林一闭了一下眼。
安全感。
这是他带着小软离开孤儿院后再也没有感受过的东西。
新奇。
也仅此而已。
他没有在这种情绪上停留太久，手指一划，关掉了消息。
蓝色光幕消散。
林一端起桌上已经有些凉了的粥，喝了一口。
白丝注意到他的动作，立刻伸手轻轻碰了碰碗壁，蛛丝从指尖渗出，裹住碗底，几秒后又缩回去。
粥重新冒起了热气。
林一看了白丝一眼，没说什么，继续喝。
白丝垂下眼，安静地坐在旁边，嘴角弯了弯。
白绝在对面看得嘴巴大张，嘴里的东西掉回了碗里都没察觉。
这小白丝会加热？什么时候学的这手？
杨明用筷子敲了一下他的碗沿。
白绝回过神，赶紧把掉回碗里的东西重新塞进嘴里。
吃完早饭，林一放下碗筷，重新打开微型电脑。
他没有给温舒雅回消息。
不需要回。
该说的她都说了，该做的他自然会做。
他打开六道情给五位道主发了一掉命令。
内容很简短。
全面监控并调查泰坦公司。
不限范围，不限手段。
有重大突破的情报直接报到他这里。
发送。
林一关掉电脑，端起杯子喝了口水。
他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近期的事。
天山总部藏在未知之地的极北之山，司空凌答应了帮忙搜寻，应该要不了多久就会有消息。
泰坦公司的调查刚刚启动，需要时间收集证据。
自由教会被打散了一部分力量，但核心成员多尔和多奇带着十里香跑了，教皇和其余红袍主教依旧在暗处。
毒王在背后操控自由教会，十里香是他安插进去的棋子，真实目的不明。
六个月后的全青赛，是一个明面上的擂台，暗地里的角力场。
最后...... 复活小软。
林一放下杯子，目光落在窗外翻涌的云海上。
事情很多，但急不来。
一件一件做就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