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溪旁，幽若怔怔望着水中自己的倒影。
曾经绝美的容颜不再，一团团丑陋恶心的黑雾，在脸上来回穿梭，皮肉被刺穿、翻卷，双眼空洞无神，漆黑的眼眶里，是翻涌不止的黑雾，诡异的是如此重伤，她竟然没流一滴血。
是了。
怎么会流血呢？
在吞下幽将军的诡异之心后，她就彻底失去了人的身份。
她不再是柔弱可欺的连若，不再是方殷能随意处置的玩意儿，她是幽若，是异域的殿下，是连诡异见了也要俯首称臣的，未来的王将。
没有人可以再拿捏她。
她该高兴的。
可是，为什么还是好难过。
她抚上自己的脸，一行黑雾化成的泪缓缓流下。
“妈妈，你看看若若，再也没人能欺负我了，你高兴吗妈妈？”
“高兴，当然得高兴。”
听到突然出现的声音，幽若猛的回头，随即沉下脸，痴笑出声，
“怎么？又来笑话我？”
杜若失笑摇头，“连若，”
“幽若！”幽若打断她，强调道：“本殿下叫幽若。”
“好，幽若。”杜若也不跟她计较，径自走到溪边坐下，后背完全暴露在幽若眼中。
“你不会推我下去吧？好妹妹？”
“嗤！”
幽若轻嗤一声，在她一丈远外也坐了下来，“以本殿下现在的实力，杀你和碾死一只蚂蚁一样简单，不需要费那闲工夫。”
“哦~那就好。”
杜若撑着下巴，静静看着溪水流淌而过，自顾自说道：
“幽若殿下，扪心自问，一直以来究竟是谁对不起谁。同为卧底，我没戳穿你，而你，那么早就让我暴露，还屡次三番撺掇杨海除掉我，你到底为什么这么恨我？”
“没什么理由，我就是看你不顺眼，不行吗？”
“是吗？”
一颗石子投入水面，溅起层层涟漪，是杜若扔的，下一秒，另一侧也投下一颗石子，溅起的水花更大，是幽若。
杜若笑笑不语，一颗一颗往水里丢石子，幽若也不甘落后，杜若丢一颗，她就丢两颗，丢两颗，她就丢四颗……五颗。
很快，周围的石子被她们扔了个干净。
幽若缓缓勾起嘴角，“我赢了。”
“可我本来就没在跟你争。”杜若侧头看她，“我从来没跟你争过。”
幽若的嘴角缓缓弯下去，满是黑雾的脸显出狰狞，“你什么意思？跟我演什么与世无争人淡如菊呢？”
“你错了，我只是没跟你争，不代表也不跟其他人争。”
杜若起身，一步步走近幽若，弯腰直视着女人那双空洞的眼睛，她轻轻摩挲着女人的眼角，黑雾几次切开她的指尖都不为所动。
“幽若，你知道吗，知道你存在的时候，我是真的嫉妒。”
“凭什么同为方殷的女儿，我从小就要忍受非人的折磨，只为了成为一柄刺向我所爱之人的尖刀，你知道吗？我杀的第一个人，是我的母亲，她生了我，却帮着外人欺负我，为了让我再也逃不掉，甚至不惜让我成为杀人犯，这样方殷就有我的把柄了。”
她抓起幽若的手，重重砸在自己胸前，“她就这样，抓着我的手，抓紧那把刀，捅穿自己的心脏。”
突然，她紧紧抱住幽若，埋在对方肩头止不住呜咽，“我真恨呐，幽若，我真的恨她，我就这么让他们两个烂人毁了。”
“你多幸运啊，你妈也是个烂人，可是她多爱你啊，明知方殷的可怕，她还是偷偷带走了你，甚至不择手段为你挣来了光明的未来，可你怎么就不知道珍惜呢？你怎么就回来了呢？”
杜若断断续续说着。
幽若静静听着。
她双眼依旧空洞，黑雾吃掉了她的眼睛，她看不清杜若现在的表情，但她能感觉到杜若的悲伤。
真奇怪。
她明明是讨厌杜若，恨不得杜若早早去死的。
但现在，她突然想抱抱杜若，抱抱这个……她曾经的姐姐。
她也确实这么做了。
她轻轻环住杜若的后背。
杜若突然浑身僵硬，很快又放松下来，然后抱着她，撕心裂肺的大哭起来。
幽若一时有些无措。
从来都是她哭别人哄，什么时候她哄过别人？她根本不会啊！而且还是她曾杀之后快的死对头。
也幸好，杜若是个成熟的人，哭了一会儿后自己就调节好了。
“幽若，帮我吧。”她这么说道。
幽若只觉得脑门上一堆问号，“哈？你在说什么鬼话？杜若，我是不是给你脸了？”
“不，你一定要帮我，我要杀了方殷。”
此话一出，幽若顿时懵了。
“杀父亲？你疯了？”
“我没疯，父亲又怎么了？我连妈都杀了，还少他一个？”
幽若沉默了，半晌，她问：“为什么？”
杜若深吸口气，把之前和江若的说辞又说了一遍，末了，她咬牙道：
“我不信你不恨那个畜生，你把自己弄成这幅鬼样子，难道不是为了报复他？”
幽若又沉默了。
她确实有这个心思，但杜若就这么大喇喇说出来，还是让她有些不自在。
她闷闷道：“我凭什么相信你？你是方殷的女儿，身上都是他的诅咒，你连他的话都不敢不听，你拿什么报复？”
“谁说我没有。”杜若缓缓勾唇，手搭在幽若肩上，“我这不是，还有你这个好妹妹呢吗？你现在可是牛哄哄的幽若殿下，处理一个方殷，还不是像碾死蚂蚁一样简单？”
谁知听了这话，幽若突然变了脸，冷冷拍开杜若的手。
“就知道你没安好心，玄门中人的可怕你又不是没见过，云揽月能凭借普通级的精神力压着永恒级的张秋宇打，你凭什么觉得方殷不行？我看你就是想把我骗去给方殷杀，我的命金贵着呢，你休想再害我。”
杜若：“……”
没想到幽若还是个长脑子的。
杜若张开双臂，把自己整个暴露在幽若面前，“那你就亲自把那些诅咒挖掉，再种下你自己的诅咒。”
幽若静静看着杜若，眼中的黑雾丝丝缕缕，把女人本就不真切的面容，切的七零八落。
她抬手，掌心黑雾化作锋利的刀逼近杜若的胸膛，对着她的心脏缓缓刺下。
杜若紧闭双眼，清秀的脸上溢满痛色，却咬着牙一声不吭。
她能感觉的，冰冷的雾刃一点点没入身体，一寸，两寸，直到逼近那颗剧烈跳动的心脏，只要再下一寸，就会轰然炸开。
“失败了啊……连若这家伙，果然不像江若那么好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