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弃疾见劝降眼前的草原部落联军不成，于是横刀一挥，斩钉截铁地劈开风雪，声音洪亮地说道，
“机会已经给过你们了。既然尔等草原人不愿意归降，那就手底下见真章吧！”
他将手中横刀猛然向前一指，刀锋在火把映照下划出一道冷冽弧光。
“全军听令！全力打退来犯之敌，降者不杀！”
“降者不杀——！！！”大营内的义军齐声怒吼，声浪如山崩海啸，震得雪片从枯树枝头簌簌坠落。
这一声声呐喊里裹挟着的是百战余生的杀气，是灭金吞夏之后那股不可一世的锐气。
反观草原一方，战马受惊，纷纷扬蹄嘶鸣，有的骑兵甚至勒不住缰绳，连人带马撞进了撒布好的铁蒺藜阵中。
辛弃疾不再多言，拨马退回中军深处的高坡。
他居高临下，目光如鹰隼般扫过整个战场——那里，一场单方面的屠戮即将开始。
草原大军此刻已彻底乱了阵脚。
方才辛弃疾那番劝降，看似给了他们选择的余地，实则是已在心理上暗示，不经意间已撕开了一道口子。
忽儿察忽思不亦鲁黑汗眼中那一闪而过的动摇，铁木真兀格汗沉默中压抑的算计，乃至于孛儿只斤也速该汗等人色厉内荏的怒吼——这些都被辛弃疾尽收眼底。
而当包围圈真正收紧的那一刻，那道口子便如决堤的洪水，将草原联军的士气彻底冲得七零八落。
毕再遇、陈孝庆、赵士程的预备队大军与吴挺、岳经、岳纬、岳琛、岳珂的五路大军配合到一处，将包围圈越收越紧。
整个营地新点起的火把将夜空照得如同白昼，每一张惊慌的面孔、每一匹惊惶的战马、每一杆歪斜的旌旗，都在那惨白的光焰下无所遁形。
最先崩溃的是右翼。
那里本就是方才塔塔尔部、克烈部等部落想要一马当先、看谁第一个到达中军大帐而跑乱了阵型。
好几个部落的混编，各部之间言语不通、号令不一，平日里便摩擦不断。
此刻义军从侧翼杀来，移剌窝斡率领的轻骑如一把尖刀直插肋部。
这支大部分由契丹人组成的骑兵手中兵刃不停、骏马疾驰，从成片的营帐后突然杀出时，草原骑兵甚至没来得及搭箭上弦。
“杀——！”
移剌窝斡一马当先，手中弯刀横扫，一名塔塔尔部百夫长的头颅应声飞起，热血喷溅在雪地上，竟将新附的白雪烫出一个个暗红色的小坑。
他身后的轻骑鱼贯而入，刀光如练，所过之处人仰马翻。
草原骑兵试图结阵抵抗，但慌乱中战马互相冲撞，有的骑兵甚至被自己人的马撞下鞍来，还没落地便被踩成了肉泥。
左翼同样告急。
阿华率领的另一支轻骑从斜刺里杀出，他们没有直冲敌阵，而是绕着草原大军的侧翼来回驰射。
每一轮箭雨落下，便有一片草原骑兵倒下。
那些箭矢并非普通箭镞——那是党项人专用的破甲箭矢，对穿透草原骑兵的皮甲有奇效，辛弃疾元帅命军中铁匠在探查草原的这段时间里赶制了一批。
箭矢入肉的声音沉闷而短促，中箭者往往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从马背上栽落。
正面草原大军的退路上的铁蒺藜阵前，惨状更甚。
草原骑兵们试图从铁蒺藜上冲过去——那是他们唯一的生路。
但那些铁蒺藜是马全福奉命布下的，每一枚都被仔细打磨过，锋利如针，且布阵极有讲究，表面稀疏，内里密如蛛网。
草原人拼命催动战马，踩中第一枚时还能勉强挣扎，但越往前冲，蒺藜便越多，直到马蹄被彻底扎穿，战马哀鸣着跪倒在地。
大量前蹄折断的声音在风雪中清晰可闻，令人牙酸。
战马之上，骑手被甩出去，有的撞在铁蒺藜上，胸腹被扎出数个血洞；有的摔在冻硬的雪地上，骨断筋折，躺在地上哀嚎打滚，又被后面冲上来的骑兵活活踩死。
雪地被踩成了一片泥浆，泥浆里混着血、碎肉和折断的兵器，踩上去发出令人作呕的“吧唧”声。
李铁枪的长枪阵与魏胜的如意战车则扼守在正前方最宽阔的通道上。
李铁枪手下的数千长枪兵排成三列，第一列蹲姿架枪，第二列半跪架枪，第三列站立架枪，三层枪尖如林，在火把光中泛着幽蓝的寒芒。
草原骑兵若想从这条通道突围，便必须正面冲击这堵枪墙。
一名乃蛮部勇士催马狂奔而来，手中狼牙棒高高举起，口中发出野兽般的嚎叫。
他冲到枪阵前三步远时，三杆长枪同时刺出，一枪扎进马颈，一枪捅入他左肋，一枪贯穿了他的大腿。
战马悲鸣着前蹄腾空，将他甩了出去，他重重摔在枪尖上，整个人被串成了一只刺猬。
血花在雪地上绽开一朵朵刺目的红色，那红色在火光映照下竟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暗紫色。
而在枪阵旁边，魏胜的如意战车一字排开，如同一条钢铁巨蟒横亘在通道正中。
那战车高逾一丈，以坚木为骨，外裹生牛皮，牛皮上浸了桐油与盐水，刀箭难入。
车前装有两扇厚达三寸的木挡板，挡板上开有射击孔，弩手可于车内放箭而不露身形。
车顶设有活动盖板，战时揭开，弓弩手立于其上，居高临下，俯射来敌。
最令人胆寒的，是战车两侧各伸出三杆丈余长的拒马枪，枪头包铁，斜指前方，如同一只巨大的刺猬——骑兵不想冲击枪阵，也会被这边的拒马枪生生拦住去路。
魏胜站在中央那辆战车的顶盖之上，身披铁甲，手持令旗，目光如炬。
他身旁立着一架改良过的神臂弩，这弩机以榆木为身，青铜为廓，绞盘上弦，可发三箭连珠，射程达三百步。
寻常弓弩手需双臂之力方能拉开一张强弓，而此弩只需转动绞盘，便可将箭矢射出，力道之猛，能洞穿两层牛皮甲。
“放！”
魏胜令旗一挥，神臂弩发出一声沉闷的机括响动，三支长箭破空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