骑兵想要跃过战车,但战马前胸撞上枪尖,枪尖刺入马身半尺,战马发出一声凄厉长嘶,前蹄跪地。
战马之上的骑兵被甩飞出去,破甲锤脱手飞出,在空中翻了两个跟头,“轰”地一声砸进了雪地里,溅起一片血泥。
只见锤头不偏不倚,正砸在了一名倒地的草原骑兵头上,那名骑兵的天灵盖被砸得凹陷了下去,红白之物溅了一地。
几名乃蛮部骑兵的尝试前后不过半盏茶工夫,狼牙棒砸出了凹痕,破甲锤砸出了火星,但那些如意战车的结构并没有受到实质性的损伤。
挡板上的牛皮被砸得坑坑洼洼,但依旧完整;拒马枪被砸得弯曲成弓,但依旧牢牢地固定在车身上;车轮被砸了几下,木屑飞溅,但辐条未断,车轴有些损伤。
那几名乃蛮勇士倒下了三个,重伤两个,换来的只是战车外表多了几道痕迹。
一名侥幸未死的乃蛮骑兵瘫坐在雪地上,看着眼前这座钢铁巨兽,眼中满是绝望。他扔掉手中变得无比沉重的狼牙棒,喃喃道,
“这东西。。。到底是什么怪物。。。”
又有一名塔塔尔部勇士,显然是见弓箭射不穿、弯刀劈不开、铁锤砸不破,竟从马鞍上解下套马索,甩出索扣,试图套住战车顶盖的铁环,将盖板整个掀翻。
手中套索旋转,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正正地套住了铁环。
他大喝一声,催马后拽——盖板纹丝不动。
他咬牙再加力,战马后蹄蹬地,马蹄刨起一片雪泥,盖板依旧不动如山。
其他草原骑兵连忙过来帮忙往后拽。
不远处,魏胜冷笑一声,令旗轻挥。
十来名弩手同时探身,十数支箭矢从多个方向射下,那几名草原勇士的胸口、肩膀、大腿同时中箭,甚至有的整个人被钉在了马鞍上,口中喷出一口鲜血。
套马索从他们的手中滑脱,身体歪歪斜斜地从马背右侧栽落,一位骑兵的尸首直接被拒马枪挂住,像一块破布般挂在铁枪上,双腿还在无意识地抽搐着。
一名乞颜部勇士双手抡刀想要破阵,一刀狠狠砍在车侧挡板上,刀刃嵌入木板寸许,却未能贯穿。
他正欲拔出再砍,车内从射击孔探出一杆长矛,精准地捅入他腋下——皮甲腋窝处最是薄弱,矛尖一进一出,带出一溜血花,那勇士惨叫着栽下马来。
但更多的骑兵涌上来了。
他们像潮水一样一波接一波地扑向如意战车,完全不计伤亡。
有人用长矛从拒马枪缝隙中猛刺,矛尖被卡住拔不出来,便干脆弃矛,拔出短刀继续往前挤。
有人试图用战马冲击之力甚至是自己的身体撞开车侧的挡板,被车内长矛捅穿了腹部,肠子从伤口流出来,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肠子,竟还往前冲了两步才倒下。
还有人从马背上直接跳起来,想要翻上战车顶盖——但顶盖高出一丈有余,根本跳不上去,半空中便被弩箭射成了刺猬,重重地摔回雪地。
雪地上很快堆满了尸体。
尸体叠着尸体,竟在战车前堆出了一道半人高的血肉堤坝。
后来冲上来的骑兵踩着同袍的尸体继续往前冲,靴底踩在冻硬的血肉上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
那声音混在战马的嘶鸣、伤者的惨叫和弓弦的嗡鸣中,构成了一曲地狱般的合奏。
一名年轻的草原骑兵,看面相不过十五六岁,显然是被周围人的疯狂感染了。
他双手颤抖着搭上一支箭,射出去——箭矢歪歪斜斜地飞向战车,连挡板都没碰到便掉在了地上。
他愣了一下,又搭一支,又射偏了。
他咬紧嘴唇,眼泪混着汗水从脸颊上滑落,第三次搭箭时,手抖得几乎握不住弓。
但他还是射了出去——这一箭竟然碰巧射中了射击孔的边缘,箭头卡在了木缝里。
车内弩手探出矛尖,他吓得魂飞魄散,拨马便逃。
但后面的人潮推着他往前涌,根本逃不掉。
他被挤在战车与拒马枪之间,进退不得,只能发出一声声绝望的哭喊。
直到一支流矢从侧面飞来,正中他的后颈,他才安静下来,身体软软地滑倒在血泊中。
魏胜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他的表情没有丝毫波动,仿佛眼前不是一场血战,而是一场早已写好结局的屠戮。
他只是偶尔抬手,令旗轻挥,弩手便轮换放箭;偶尔低头看一眼车前的沙袋存量,确认够用;偶尔侧耳听一下车轮有无异响,确认结构完好。
“草原人临死前的疯狂罢了。”他低声说了一句,声音被风雪吞没。
一名车内士卒抬头问道:“将军,他们还要冲多久?”
魏胜望了一眼远处那片黑压压的溃兵洪流,淡淡道:“冲到他们自己跑不动为止,冲到他们害怕为止。”
话音未落,又一批草原骑兵红着眼冲了上来。
箭矢、弯刀、长矛、套索、破甲锤——所有能想到的手段都用上了,但那些如意战车如同钉在雪原上的铁钉,纹丝不动,岿然不破。
弯刀劈不开,长矛刺不进,套索拽不动,铁锤砸不破。
那些草原骑兵们围着这些如意战车,如同狼群围着铁刺猬,咬不得,啃不动,徒增伤亡。
远处的忽儿察忽思不亦鲁黑汗看得真切,他的一双眼睛在火光映照下布满血丝。
他亲眼看见自己部落的勇士们一轮又一轮地冲上去,又一轮又一轮地倒下来。
那些怪模怪样的战车,不惧刀砍,不惧斧劈,强弓劲弩打上去如同挠痒——
忽然,他眼中闪过一丝光亮。
“木头!”他嘶声大喊,声音因激动而变了调,“那东西大部分是木头做的!既然刀枪破不了,就用火!用火攻!烧它!”
这一嗓子穿透了战场上的喧嚣,传到了周围骑兵的耳中。
十数名草原敢死之士对视一眼,咬了咬牙,各自从马鞍上解下火折子,
又从随身皮囊中倒出火油浇在布条上,缠在长矛顶端,
点燃——火把瞬间腾起半尺高的火焰。